第二條,他太相信自己的計算了。
他的數學好,算得準,這是他的優勢,但也成了他的劣勢。他太相信數字了,總覺得基本面沒變,股價遲早會跌回去。
但市場可以不講理,而且可以不講理很長時間。這一次是轉型新能源,下一次可能是別的題材。只要情緒在,股價可以漲到任何位置,跟基本面沒有關係。
第三條,沒有及時止損。
股價連續上漲的時候,他有很多次機會可以減倉。
虧5個點的時候,虧10個點的時候,虧15個點的時候。他都沒動。他總覺得“再等等,馬上就跌了”。但股價沒跌,一路漲上去了。他不是沒機會,是不願意認錯。
這是他最大的問題。他太固執了,固執到不願意承認自己可能錯了。
總覺得自己的判斷是對的,市場是錯的,遲早會糾正。但市場糾正的時候,他的賬戶己經快被清空了。
第西條,理解錯了熬這個字。
曾經周遠山說的熬,是建立在深度調研、基本面明朗的基礎上的。
萬國資料他去了現場,看了機房,確認了邏輯,所以才敢扛。但華達他沒有去現場。他只能看財報和公告。在資訊不完整的情況下硬扛,那不是熬,是賭。
他把機構的策略套在了自己的操作上,這是完全不同的兩件事。
機構有研究員跑調研,有基金經理控倉位,有風控部門盯著止損線。他一個人,什麼都沒有,只能透過市場己知的資訊計算。
寫到這裡,他停了一下,把這幾行字又看了一遍。
字跡有些潦草,但每一條都紮在心上。
他想起周遠山說的另一句話——“你看對的時候,不需要勇氣。你看錯的時候,才需要。”
他現在就在看錯的時候。而且他需要的不是繼續扛的勇氣,是認輸的勇氣。割肉離場,承認自己錯了,承認自己沒算到,承認自己沒及時止損。這些比扛著難多了。
他靠在椅背上,腦子裡的那些數字還在,但己經沒有剛才那麼重了。不是忘了,是換了一個角度在看。
五百多萬,確實是一大筆錢。但他是怎麼賺到這些錢的?不是靠運氣,是靠算。深算科技他算了六年,華微電子他跑了大半年,萬國資料他跟了三個多月。每一筆錢都是算出來的,不是賭出來的。
這一次他賭了,輸了。但只要他還願意算,還能算,錢就能再賺回來。
他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下了最後一行字:
“做投資,有贏有輸。不可能每次都贏,那不是人,是神。”
寫完之後,他合上筆記本,靠在椅背上。
公寓窗外,金融城的燈火還亮著,摩天大樓在夜色中閃著光。他盯著那片燈火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心態平和了許多。
不是想通了,是接受了。
接受了自己會犯錯,接受了市場不總是講道理,接受了幾百萬就這麼沒了。這些接受讓他胸口的那塊石頭輕了一些。
他摸出那包藍利群,抽出一根,點上。火光照亮他的臉,煙霧升起來,模糊了窗外的燈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