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保國看著他,沒有立刻接話。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後不緊不慢地把杯子放回桌上。
“你陷入了一個誤區。”
林深抬起頭疑惑的看著他。
“太依賴現場了。”餘保國的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落在點上。“如果以後再遇到類似的問題,工作就不開展了嗎?”
林深沒有回答,但這句話像一根針,紮在某個他之前沒有注意到的位置上。
他太依賴現場了,回顧過去,他做的每一隻票幾乎都是跑完現場才下結論。每一家都蹲過車間,翻過標籤,問過一線工人。他以為這是他的優勢,但餘保國問的是——如果去不了現場,你還能不能做出判斷?
這讓他想起周遠山,基本不去現場,但他的判斷卻從來沒有出錯過。周遠山靠什麼做判斷?林深在腦子裡過了很多遍,最終得出一個詞:經驗。
不是看過多少份財報的經驗,是從行業波動中積累的對公司和人的判斷力。他看一家公司,不需要親自去車間,因為他見過太多類似的公司。行業好的時候是什麼樣的,行業差的時候又是什麼樣的,管理層面對困境時是什麼反應,競爭對手怎麼做,客戶怎麼選,這些他都有參照。
“你以後不可能每一家都跑去現場。”餘保國重新拎起茶壺,給林深續了一杯茶。“規模大了,能去現場的次數自然會少,你總不能用一種方法打一輩子仗。”
茶水從壺口流出來,熱氣升騰。林深坐在那裡,把這番話在心裡過了好幾遍才抬起頭,恍然大悟。“謝謝餘總。”
餘保國擺了擺手,“以後有什麼打算?”
“暫時還是先做投研。”林深說,“另外自己也在做餐飲連鎖。”
“不錯嘛,己經有自己的生意佈局了。”餘保國的語氣裡帶著一點意外的欣賞。
林深說,“不過現在也不太順利,市場競爭很大,對手資金很充足。”
餘保國沒有急著接話,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慢慢把杯子放回桌上。
“萬國成長的時候,面臨的競爭不比你現在少。我們剛建第一個資料中心的時候,同行己經先跑了幾年,客戶資源在他們手裡,我們一家新公司進去,沒人認識你,也沒人信你。”
“後來怎麼做的?”林深問。
“沒別的辦法。客戶一個一個談,合同一單一單籤。”
餘保國的目光落在窗外那面水面上,“那時候沒有現成的客戶可接,也沒有錢去砸廣告,跟同行比也沒有太多優勢,我們就跟客戶談,讓他們試用三個月,不滿意不收費。三個月到了,大部分人都留下了。”
林深沒有插話,安靜地聽著。
“後來規模慢慢上來了,客戶多了,口碑也有了,才開始有人主動找上門。剛開始那兩年,每一步都不容易,但難走的路,只要不停下來終究會走過去的。”
林深把這句話在心裡放了一會兒,然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下午三點,林深站起來道別。餘保國想留他多玩兩天。林深說下次吧,新年公司事情還多。餘保國沒有強留,送他到門口。門開啟的時候,巷子裡的風迎面吹過來,帶著早春的涼意。
林深走出巷口,在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他坐在後座,腦子裡還在轉餘保國說的那些話,太依靠現場了,如果去不了現場就做不了判斷,那這條路走到一定規模就走不下去了,周遠山靠的是經驗,他差的正是這個。
與此同時,孟秋把那幅唐卡從木盒裡取出來,舉到燈下又看了看。礦物顏料在暖光中呈現出細微的層次變化,金線在背光處流動著細碎的亮光。
她看了好一會兒,轉過頭對餘保國說:“這幅唐卡不便宜,林深是真的用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