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光沒說話,手指在桌面輕輕摩挲。
“他們現在是六百家,快是我們的兩倍。如果後面變三倍呢?五倍呢?”林深說,“我們不能等問題真的來了再想辦法,到那時候就晚了。”
楊光沉默了幾秒,抬起頭:“林總,我明白了。我們手裡的優勢,只是暫時的。必須趁現在還能騰出手,把後面的牌先想好。”
“對。”林深說,“不要總想著我們比他們強多少。要想想,假如有一天,我們的優勢全都沒了,我們還能靠什麼活。”
“你回頭帶著運營和市場的人,多做幾份預案。第一,他們要是打價格戰,我們怎麼接。我們現在每家店的成本結構、毛利率、能承受多大的降價空間,全都要算清楚。第二,他們要是把品控做起來了,我們靠什麼保住客流。是靠菜品迭代,還是靠服務升級,還是靠門店體驗,選哪條路,怎麼落地,想透。第三,也是最壞的情況,他們要是開到一千家,我們要怎麼辦,是要繼續擴,還是收縮防守,還是要找新的融資。這些事,今天不想明白,明天就會變成別人手裡待宰的羔羊。”
楊光一直在聽,手裡的筆在筆記本上快速記著。林深說完之後,他又等了幾秒,確認林深講完了,才開口:“我馬上就召集運營和市場開會,先把他們的一些動態資料整理出來,再按你說的方向做預案。做完之後,我拿給你看。”
“好。”林深說,“不用太急,但要把最壞的情況想透。尤其別把寶全壓在‘他們做不到’上。在這個市場裡,輕敵的人,最後都死得很難看。”
楊光用力點了一下頭,表情比剛才沉了不少。
林深看了他一會兒,確定他把話聽進去了,才從椅子上站起來。
“你去忙。我到外面轉一圈。”
楊光跟著站起來要送,林深擺了一下手:“不用,我自己隨便看看。”
走出楊光辦公室,林深在走廊裡站了幾秒。辦公區的人越來越多,電話聲、鍵盤聲、印表機的聲音混在一起,鬧鬨鬨的,卻有一種活氣。他往運營部那邊看了一眼,幾個年輕人圍著一塊看板在討論什麼,一個人在白板上畫著圖,其他人盯著看,不時指一下某個資料,沒有人注意到他。
林深沒有過去打擾。
他繞到沈瑤辦公室門口,沈瑤正在接電話,朝他做了個“等我一下”的口型。林深點點頭,走到旁邊的茶水間,拿了瓶水,站在窗邊喝了兩口。
外面的天還是陰的,雲層壓得很厚。林深看著樓下的車流,腦子裡還在轉楊光剛才說的數字。三百八十對六百,已經是一個很危險的差距了。
楓滋味靠華風集團的錢快速堆量,雖然單店質量差,但架不住人家店多。如果真讓他們把品控和服務補上來,小當家的口碑優勢就會被稀釋。到那時候,六百家對三百八十家,拼規模拼不過,拼效率也未必佔優。
他們現在要做的,不是跟對手比快,而是要比誰先想清楚下一步。
他把水喝完,瓶子丟進垃圾桶。沈瑤從辦公室出來,手裡拿著手機,朝他走過來:“走吧,帶你去樓上看看。”
林深點頭,跟著她往電梯方向走。
電梯門關上的時候,他又朝楊光辦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扇門半掩著,楊光已經坐回電腦前,一隻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在鍵盤上敲著什麼,螢幕的光照在他臉上,映出一層淡藍色的光。旁邊的會議室燈已經亮了,透過磨砂玻璃,隱約能看到有人抱著筆記本往裡走。
沈瑤按了樓層鍵,電梯開始上行。她側頭看了林深一眼:“你剛才跟楊光說什麼了?我看他臉色不太一樣。”
“聊了聊楓滋味的事。”林深說,“他現在手裡六百家店了。”
沈瑤沉默了一瞬,電梯的數字從18跳到19,她開口問:“你擔心?”
“不是擔心。”林深說,“是提醒,有些仗,打的是當下,有些仗,打的是未來。我們現在能贏,是因為比對手少犯錯,但不能指望別人一直犯錯。”
沈瑤沒再追問,金屬門上的倒影裡,兩個人的影子並排站在一起。
“到了。”她說。
電梯門開啟,小當家新租的19樓出現在眼前。毛坯剛做完隔斷,空氣裡還飄著一層薄薄的粉塵味。幾個工人在遠處走線,電鑽聲嗡嗡作響。林深站在那裡,看著這片還沒成形的空間,腦子裡浮起的卻是另一幅畫面,一張更大的網,正從濱海往外鋪開。
沈瑤指了指靠近窗戶那片:“那邊以後做運營中心,把督導和區經理集中起來,好溝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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