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沈瑤已經把財務部的工作交代好了。林深幫她把行李箱拎下樓,放進後備箱。去高鐵站的路上,沈瑤坐在副駕駛,低頭翻手機裡的工作群,手指在螢幕上劃了幾下,把幾條未讀訊息回完,以前她在車上總會說起小當家哪家店的店長又出了什麼問題,會念叨他中午又沒好好吃飯。
今天她很安靜,林深知道她在想什麼,福州那邊的情況她沒說太多,但從她的狀態來看,沈安南的處境應該比想象中的更糟。
到了高鐵站,兩個人站在進站口外面,周圍是拖著箱子匆匆趕路的人,廣播裡在迴圈播放即將開始檢票的車次。沈瑤接過拉桿箱,沒有馬上轉身。
“我這次回去,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濱海了。”聲音不大,混在周圍的嘈雜裡,林深剛好能聽見。
“公司這邊已經走順了,你安心回去,把家裡的事處理好。”林深說。
“好。”
“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跟我說。”
沈瑤點了點頭。“那我進去了。”她拉起行李箱,轉身朝進站口走去,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他一眼,他站在原地,朝她揮了揮手。
她的背影匯入人流,深藍色的行李箱在人群中時隱時現,拐過安檢口的圍欄,看不見了。林深在進站口外面又站了幾秒,周圍人來人往,他轉身往停車場走去。
回到盛遠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林深在辦公室坐下來,他先把大盤指數點開,上證指數最新的數字是2910點。
他把最近兩個月的走勢過了一遍。四月中旬上證指數最高衝到了3280點,市場情緒一片樂觀,成交量持續放大,從年初到四月的漲幅超過百分之二十。
但四月下旬開始,指數突然調頭向下,連續幾根陰線砸穿了3000點,最低跌到2822點。那段時間市場又開始瀰漫悲觀情緒,有人說反彈結束了,有人說還要跌到2600。但指數在2822點附近好像找到了支撐,五月開始慢慢企穩,最近在2900點上方來回震盪。
1號基金在這波回撥裡收益只回撤了兩個點,最新的收益是12.1%。
林深把持倉頁面開啟,十一隻股票,有幾隻跟著大盤迴撤了,有幾隻還在漲。萬普生物這個月又漲了八個點,韋神橫盤,東大光電還在磨底,但跌幅比大盤小得多。漲跌互相對沖,整體的波動被平滑掉了。
他在心裡把賬重新算了一遍,大盤跌了十四個點,1號基金只跌了兩個點——多出來的十二個點,是組合結構帶來的風險對沖。十一隻票分散在不同的賽道里,消費電子、半導體材料、醫療器械、工程機械、算力服務,每一隻票的驅動邏輯都不一樣。大盤跌的時候,不是所有票都在跌。大盤漲的時候,組合的彈性也夠。
2號基金那邊的情況他也大致瞭解,江哲最新的持倉收益是6%左右,比他這邊低了不少。
兩個人的風格差異在兩組數字上體現得很直觀,江哲喜歡配置藍籌股和週期股——白酒、銀行、家電龍頭,這些票波動小、分紅穩,即使大盤不好跌幅也相對有限。但反過來,在市場反彈的時候,週期股和藍籌股的彈性也偏弱。
林深的風格更偏好題材股和成長股,從最早的深算科技到後來的宏訊科技,再到現在的萬普生物和東大光電,他都是看準了產業趨勢和業績爆發力才下手。
兩種風格沒有優劣之分,牛市裡成長股漲得快,熊市裡藍籌股跌得少。但在當前市場環境下,大盤從底部反彈的力度不算強,成長股的彈性優勢就顯出來了,兩個基金經理的風格差異直接顯現在了兩隻基金的淨值曲線上。
林深沒有在行情上花太多時間,簡單過了一遍之後,他關掉了K線圖。
現在他每天的工作節奏比以前輕鬆了不少,團隊的研究員能力慢慢上來了,基金的持倉結構越來越豐富,每一隻票背後都有人盯著,不需要他再像以前那樣每件事都親力親為。
小當家那邊,大方向他已經定好了,濱海關掉一半門店收縮防守,莞市惠州開闢第二戰場,新店按計劃推進。楊光的執行力和判斷力經過前面幾個月的考驗已經無需擔心了。
他現在每天就是看看行情,偶爾翻翻研究員的跟蹤報告,額外關注一下東大光電的盤面異動。
唯一一件還沒做的事,就是濱海大學那邊的公開課。
上回經濟學院的陶昌明院長邀請他定期回去做分享,他當時答應了。後來因為要參加華曜證券的反向路演,時間上有衝突,跟學校那邊溝通之後把頻率從每月一次改成了每季度一次。下一場公開課定在六月十五號,還有半個多月。
林深靠在椅子上,看著窗外出了一會兒神。講什麼內容,他到現在還沒想好。
第一次回去演講的時候,下面黑壓壓坐了幾百人,前排是學院的老師和教授,後面是學弟學妹,有人手裡拿著筆記本,有人只是好奇想看看這個“全行業第二的基金經理”長什麼樣。他講了自己從快遞員到基金經理的經歷,講了為什麼學金融、金融能教會一個人什麼樣的思維方式。
那次演講的反響不錯,陶昌明後來還專門發了條訊息說學生們回去之後討論了好幾天。後來有好幾個學生加了聯絡方式,偶爾會發一些他自己寫的行業分析給林深看。林深有時候回幾句,有時候忙起來就忘了回,但每次看到到他們的訊息,都會想起自己剛畢業的時候也是這樣——滿腔熱情,但不知道從哪下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