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磊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眉頭微微皺起。“這十個億再接進去，你1號的倉位就滿了。”
“接吧。”林深沒有猶豫。“控制好節奏，別一次性打出去。”
張磊看著他的眼睛，過了兩秒，點了點頭。
盛遠這邊開始接貨之後，盤口上的氛圍立刻變了。和張春傑那種分散陰跌的手法不同，盛遠的買單全是萬手以上級別的大單——不是被動地在均線下方等著接，而是主動往上掃，一口一口地把空頭的賣單吃掉。
這種打法在盤面上極其顯眼，成交明細上萬手大單連續出現，分時線從27.5元的位置開始拐頭。
多頭反擊的勢頭太兇了。
這種勢頭本身就是最好的廣告，市場上的跟風盤嗅到了多頭的強勢，開始主動進場。幾百手、幾千手的買單從各個席位上湧出來，有的是游資在追漲，有的是散戶看到分時線拉起來之後怕踏空。
分時線從跌四個點的位置一路往上推，跌三個點、跌兩個點、跌一個點、翻紅。
上午收盤，東大光電收漲兩個點。
交易部裡，幾個交易員鬆開了滑鼠，有人活動了一下手腕，有人靠在椅子上呼了口氣。張磊把成交匯總表點開，今天上午對面一共砸了三波，一上午砸出來的空單接近二十億。
“咱們十個億已經打出二十億的效果。”張磊把手從滑鼠上鬆開，活動了一下手腕。這個上午他一直在盯盤口，連口水都沒顧上喝。“還好跟風盤給面子，不然光靠這十個億還真不一定撐得住。”
“你們已經做得很好了。”林深說，“換我自己來，恐怕沒辦法把市場情緒調動到這個程度。”
“下午對面還繼續砸怎麼辦？”張磊問。
這個問題把林深也難住了，1號基金的倉位已經打滿，賬上能動用的資金全部打出去了。2號基金的二十五億早在上週五就用完了，量化部的三十億也在週一打光了。對面的空單從上週五的五十億打到週一的七十億，今天又是二十億，加起來已經九十億了。
他看著螢幕上那根定格在漲兩個點的K線，沉默了幾秒。“說實話，我也不知道。”
張磊沒有追問。辦公室裡安靜了片刻，只有電腦主機風扇低沉的嗡鳴聲。
林深從交易部出來，穿過走廊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坐下來的時候，張磊的問題還在腦子裡轉。對面的子彈好像打不完，他昨天覺得對面應該打完了，今天上午又冒出來二十億。
張春傑手裡還有多少彈藥，他真的不知道。之前以為七十億就是極限，現在看來他還是低估了對手。
下午開盤，盤面上暫時沒有太大的動靜。
東大光電的股價在漲兩個點的位置橫了將近二十分鐘，買盤和賣盤都不大，上午跟風的資金在觀望，空頭也像在等時機。這種平靜像一層薄冰，所有人都知道它遲早會裂開，但不知道裂口會從哪裡開始。
兩點整，冰面裂開了。第四批空單湧了出來，解決五個億規模的賣單分佈在幾個席位上，同時往下砸。分時線從漲兩個點的位置被砸穿均線，翻綠，跌幅迅速擴大。
這一次，盤口上沒有出現萬手大單出來接貨。市場上最大的多頭，盛遠，已經沒有子彈了。那些上午跟著盛遠衝進去的跟風盤，看到股價跌回均線下方，開始慌了。有人還在等，等盛遠像之前那樣出手，等跌停板上再次出現萬手大單掃貨的場面。
但這一次，萬手大單沒有來。
論壇裡開始有人發帖：“主力還在嗎？”“怎麼沒有大單進了？”“今天還能翻紅嗎？”有人試圖給自己打氣，說這是洗盤，主力在等恐慌盤出完再拉。但這種說法很快就被更多的恐慌聲音淹沒了——“成交量這麼小，主力根本沒在接，別自欺欺人了。”“上午那波就是最後一口氣了，下午沒人護盤了。”“尾盤還能買嗎？線上等，急。”
兩點半，第五波砸盤來了，這一次空頭沒有再給多頭任何喘息的機會。
砸盤的力度比下午那波更大，幾個億的賣單同時從幾個席位上湧出來，分時線幾乎是垂直往下掉。
上午還在觀望的散戶終於扛不住了，割肉盤開始湧出，幾百手、幾十手的散單混在空頭的大單中間，一起往下砸。盤口上零星還有一些買單在抵抗——大概是上午追進去的游資在試圖託底。
但這點買單在空頭的連續拋壓面前就像紙糊的一樣，一層一層被砸穿。恐慌一旦蔓延，散戶的拋壓比空頭的砸盤更難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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