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週末兩天的發酵，週一開盤，東大光電直接一字板。
集合競價階段，漲停價上的封單就堆到了兩百萬手，五十多億資金擠在買一的位置上排隊。這個封單量比之前盛遠和張春傑在盤面上對轟時的任何一波都要大。
九點半正式開盤，封單繼續往上堆。兩百三十萬手，兩百六十萬手，三百萬手——數字以驚人的速度攀升。公募、私募、游資、散戶，各路資金像潮水一樣湧進半導體板塊。東大光電是龍頭，封單最厚，但整個光刻膠板塊的票都在漲，幾隻做光刻膠配套材料的公司也跟著封了板。
在流入的資金裡，甚至隱約還能看到國家隊的影子。不是那種萬手大單掃貨的兇悍打法，而是在多個半導體龍頭之間分散佈局，不急不躁，像是提前分配好了每個標的的配置比例。
“上週五賣掉的人現在什麼心情？”“我賣了，現在想死。”“這次東大徹底要一飛沖天了。”“我還把買單掛在漲停價上，不知道還能不能上車” “想得美，這下都知道要漲了，誰會賣？都等著後面還有幾個板。”
偶爾冒出一兩個空頭的聲音——“新聞聯播又不是神仙，利好出盡就是利空”——瞬間就被蜂擁而至的辱罵淹沒，帖子被踩到摺疊，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週二，繼續一字板。週三，又是一字板。
連續三個一字板，股價從24.6元一路衝到32.74元，市場情緒像被澆了油的火焰，越燒越旺。
論壇裡已經沒有人討論“會不會回撥”了，所有人都在猜“後面還有幾個板”。有人貼出技術分析圖，說突破前高之後沒有阻力位，至少看到四十塊。有人說四十塊太保守了，光刻膠國產替代的空間是萬億級別的，東大光電作為最正宗的標的，市值翻兩倍都不算貴。
靈曄投資辦公室。
交易員站在張春傑的辦公桌前，手裡攥著今天下午剛打印出來的持倉彙總表。表格上的數字他核對了三遍，每一遍都在心裡祈禱是自己算錯了。
“張總，咱們的空單現在已經虧了二十三個點了。明天再漲停，就要觸發爆倉線了。要不要追加保證金？”
張春傑沒有回答，靈曄的空單成本是26.5元，爆倉線是35.77元。距離爆倉只差3塊錢，不到一個漲停板的距離。
週四如果再漲停，股價就會突破36元，剛好超過35.77的爆倉線。按照融券做空的規則，一旦觸及爆倉線而無法在規定時間內補足保證金，券商有權強制平倉。強制平倉意味著券商會在市場上不計成本地買入股票來歸還融券，而這個買入行為本身又會把股價推得更高。
在這個市場上混了二十多年，見過無數次軋空。有傢俬募因為做空一隻重組概念股被連續幾個一字板軋空，最終穿倉了，不僅虧光了本金，還倒欠券商幾個億。
他當時在辦公室裡看著那傢俬募的持倉被強平，心裡想的是“這種錯誤我永遠不會犯”。現在那隻概念股的名字他記不起來了，但那個私募老闆最後在朋友圈發的那條訊息他還記得——十年積累，一朝清零。
追加保證金？百億空單，每漲一個點就虧一個億。要補足保證金，至少需要幾十億的現金。問題是他不知道股價會漲到哪裡。官媒的背書、公募私募的湧入、散戶的狂熱、國家隊的影子，這已經不是基本面能解釋的行情了，這甚至不是技術面能解釋的行情。
這是情緒，是共識，是全部股民同時看到了一條增長趨勢之後形成的合力。在這種合力面前，任何技術分析、任何估值模型、任何做空邏輯都像紙一樣薄。
他想起上個週五晚上在日料店包間裡，老許端著酒杯說“老張，你這仗打得漂亮”。才過了幾天，那場酒局就像發生在另一個平行時空。
他抬起頭，看著站在辦公桌前還在等答覆的交易員，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嗓子被什麼東西磨過。
“怎麼加？這個時候追加保證金就是往無底洞裡填。明天如果有機會，先平一些，能跑多少跑多少。”
交易員張了張嘴，最終只是點了點頭，轉身快步走了出去。不敢在這個房間裡多待一秒。
週四開盤，沒有再出現一字板。
連續三個漲停之後，獲利盤積累得太厚了。那些在23塊前高附近買入的資金，浮盈已經超過40%，不少人在這個位置選擇了落袋為安。
早盤高開六個點，開盤價34.7元，開盤之後賣盤也陸續湧了出來，分時線短暫回落到34元附近，然後又有買盤重新湧入，把股價託了起來。
有人賣自然就有人買，賣的人是覺得賺夠了，買的人是覺得東大的長期價值才剛剛開始兌現，這是最後的上車機會。兩撥人擦肩而過，各自都覺得自己才是對的那一方。
靈曄的賬戶也開始動了，按照張春傑的指令，交易員們開始小批次買入股票歸還融券。每筆不大，幾千手，分散在好幾個席位上，不敢集中操作，不敢讓人看出來是空頭在回補。
盤口上買入的力量太強了，靈曄的買單混在散戶和機構的跟風盤裡，幾乎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但每買回一筆，空單的虧損就鎖定一分，那些在26.5元借來賣出的股票，現在要花34元買回來還給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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