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後，進入11月濱海的天氣總算涼快了一些。風從海面上吹過來，不再像七八月份那樣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
林深坐在研究部會議室的中間位置，面前攤著一份列印好的季度持倉總結。長桌兩邊坐滿了人，蘇晚、周學明、陳新石、石智勇、劉陽、袁秋華，還有後來新招的喬瑞和另外兩個新人。1號基金的研究員團隊已經擴充到了十個人，會議室裡坐得滿滿當當。
“人都到齊了，開始吧。”林深把手裡的總結報告翻到第一頁。這份報告是蘇晚昨天整理出來的，把1號基金當前的所有持倉股票按倉位大小排列，每一隻後面都標註了建倉時間、成本、最新股價、浮盈比例和跟蹤研究員的名字。
這段時間最大的變化是韋神股份獲利出局了，。最早建倉的時候，消費電子那波利空剛砸下來，整個板塊哀鴻遍野，韋神從二十多個點的浮盈一路回撤到幾乎貼近成本線，團隊裡當時也有人提過是不是減一減。
但林深沒有動，後面的時間證明了等待的價值，車載攝像頭和安防兩條線逐季兌現，手機業務跟著大盤轉暖，韋神的股價重新爬坡，最終在他設定的目標區間內完成清倉。單票利潤超過兩個億，給基金貢獻了四個多點的收益。韋神出掉之後，研究員的幾隻新票陸續補了上來，倉位在六到七成區間，1號基金的持倉結構沒有出現大的波動。
他翻到收益彙總那一頁。“三季度結束，1號基金從今年初開始計算，收益率從東大結束的55%來到了62%。”
這個數字放在散戶身上並不稀奇，幾十萬甚至幾萬的資金量，踩中一波行情翻倍都不難。但機構的大資金操作完全是另一套邏輯，幾十億的盤子，建倉要分批，出貨要分層，每一步都要在流動性和衝擊成本之間找平衡。
在盛遠最近幾年裡，這是最亮眼的成績單。上一個紀錄是68%，周遠山創造的。那個數字在盛遠的牆上掛了很多年，像一個標杆，也像一條需要仰望的線。
周學明最先開口，語氣裡帶著遮掩不住的興奮：“咱們基金今年肯定能拿全行業第一了。”
林深把目光落在他臉上，沒有立刻回應。他想起快樂港灣的廖俊，想起東大光電那場仗裡廖俊在關鍵時刻進場接貨的那五個億，那個人的投研能力和節奏感，林深是很認可的。
“不一定，”林深說，“今年行情比去年好，很多基金的收益都不差。快樂港灣的廖俊，還有南方資本陳紹軍那邊，今年的資料肯定都不弱。”
蘇晚在座位上接了一句：“現在才剛十一月，還有兩個月時間呢，我們再努努力。”
幾個年輕研究員也紛紛點頭，語氣裡帶著躍躍欲試。林深笑了笑，沒有澆冷水。他喜歡團隊這種狀態，該謹慎的時候不冒進，該爭取的時候也不認慫。不管最後能不能拿第一，能把團隊的精氣神調到這個位置，後面兩個月就值得期待。
“來吧，過一遍持倉。”林深把報告翻回第一頁，“從倉位最高的開始，一個一個來。跟蹤研究員說重點，只說變化和需要關注的風險點，常規資料我就不聽了。”
研究員們一個接一個地彙報，聲音此起彼伏，偶爾有人插話提問，偶爾有人站起來走到螢幕前拉出K線圖展示某個關鍵資料。會議室裡的氣氛和兩年前相比已經完全不同了，那時候只有三五個人的小團隊，每個人都在摸索，現在十個研究員各有分工，跟蹤的標的覆蓋了大半個科技板塊和一部分消費賽道。
會議進入收尾階段，就在林深準備宣佈散會的時候，袁秋華抬起頭，把手裡的筆轉了個圈，合上面前的本子，看向他：“林總，我這邊有一家新公司，框架已經搭完了。想問問你有沒有時間，跟我一起去一趟調研。”
“哪家公司？”
“叫尚步集團。”袁秋華從本子下面抽出幾頁列印好的資料遞過來。林深接過去，目光落在標題上，尚步集團，從傳統女鞋轉型網際網路營銷。
“這家公司原來做傳統女鞋，主業營收一年比一年少，線下渠道一直在收縮。但今年初收購了一家網路公司，業務轉向了資訊流廣告、短影片內容運營、直播帶貨這些方向。這部分的收入佔比提升很快，我覺得未來的增長空間應該不錯。”
袁秋華語速不快，但每句話都說得很清楚，“只是團隊裡大家對這塊業務都不太熟，我自己也怕看得不夠透。”
“你對這種跨界併購怎麼看？”林深問袁秋華。
袁秋華想了想，說：“傳統企業靠外延併購做轉型，核心風險不是被收購的業務本身好不好，是雙方的整合能力到底行不行。尚步這家公司，我查過它們老闆的履歷，早年是做銷售出身的，對線下渠道和品牌運營比較熟。被收購的這家網路公司，創始人團隊還在裡面，而且他們拿的是股權對價加部分現金，不是純套現。這個結構至少說明賣家的核心團隊是有誠意的。剩下的，要去現場看看才能確定。”
林深聽完，嘴角動了一下。袁秋華這丫頭平時話不多，但研究做得很細。她的框架不僅覆蓋了行業資料和財務指標，連收購結構和管理團隊的利益繫結都拆過了，這份細緻在團隊裡排得進前列。
“行，你跟尚步的IR約個時間，我跟你一起去。”
林深把幾頁資料掃了一遍，目光停在“直播帶貨”四個字上多停了一秒。他把資料放回桌面上，轉頭看向陳新石的方向：“新石，你到時候也一起去。”
陳新石點點頭。“好，我提前把財報和公告翻一下。”
林深把手中的筆在會議桌上輕輕點了一下，對在座所有人說：“你們也是，不要老盯著科技產業。市場這麼大，消費、醫藥、傳媒、週期，很多行業裡都藏著不錯的公司。研究員的眼界一定要寬，手上有一兩張別人沒看過的牌，才能在行情轉向的時候搶到先手。”
會議結束，眾人各自回了工位，窗外金融城的天色有些陰沉，像是要下雨，又一直下不下來的樣子。研究部大廳裡，鍵盤敲擊聲、印表機運作聲此起彼伏，一切都看似平淡如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