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半月之後,6月13日這天下午,林深把最後一隻打板票清掉了。
那是一隻分歧回封票,日內走得特別磨人。早上炸過一次,盤中回封,尾盤又炸,一天之內來回折騰了三次。
林深坐在電腦前,心裡清楚得很——這種走勢,就是純粹的資金套路。可真到了動手那一刻,他還是會下意識地猶豫。
最後一筆賣單成交後,他看了眼賬戶總資產。
8480萬。
這個數字,他盯著看了很久。
兩個月前,他做短線是賺了錢的。低吸高拋那套東西,他玩得順手,兩千多萬利潤實打實落進賬戶。那時總資產一度到一個多億,他差點以為自己摸到了一套能持續盈利的方法。
然後,賭癮發作,他碰了打板。
整整兩個月,他把市面上三種主流的打板模式都試了一遍:低位首板、二進三、分歧回封。一遍比一遍用力,一次比一次投入。
結果越努力,虧得越多。賬戶從1億2千多萬縮水到8480萬,整整虧掉4100萬。
四千一百萬。
說實話,數字不小,他都感覺肉疼,但真正讓他難受的,是這筆錢虧得不明不白。
他不是不懂,也沒瞎做。每一種模式,他都拆到了最底層:封單結構、量能變化、籌碼分佈、盤口強弱,全都看得明白。覆盤時,他能把一隻票從啟動到炸板的每一個節點講得頭頭是道。
可一進實盤,就是虧。
這是他第一次,在一件自己準備了很久的事情上,被市場按在地上打。連打兩個月,毫無還手之力。
想起剛開始做低吸那會兒,多順。選股器跑出十幾只,他一個個看,哪隻順眼就挑哪隻,買入後該等就等,該走就走。兩個月下來,勝率過半,賺了兩千多萬。
那時他以為,自己在短線上的天賦能覆蓋所有模式。現在他明白了,那是錯覺。
最早踩的坑,是低位首板。
這個模式,他原本覺得最穩。位置低、跌不深、有產業邏輯、能講故事。研究階段,他天天篩這種票,幾百只裡總能挑出幾隻“看著順眼”的。
問題也出在這兒。
他太會看基本面了,做基金經理這幾年,看的全是這些東西:底部結構完不完整、賽道景氣度在不在、下跌空間還剩多少、有沒有長期價值兜底。這些在機構裡是本事,在打板裡卻是毒藥。
因為打板做的不是公司,是情緒。
一隻票衝高了,該走。它明天漲不漲,跟你研究的基本面沒半點關係,只取決於明天還有沒有人願意來接。可林深的腦子轉不過這個彎,他總覺得自己比別人多看一層,總覺得“這隻票不一樣”,總覺得跌了也有人要,下面有支撐,跌不深。
該止盈時,他捨不得,覺得後面還有空間;該止損時,他更捨不得,覺得基本面還在,跌了也沒事。然後一次次看著浮盈變浮虧,浮虧變深套,最後割在地板上。
做了兩個星期,虧了三筆,他才慢慢明白:在低位首板上,他的優勢全是劣勢。他看見的“底部安全”,第二天全是藉口;他看見的“題材價值”,全是他自己編出來的幻覺。
於是他想,既然低位讓自己想得太多,那就去打高位,去做二進三。
他告訴自己,二進三不會給他“想太多”的機會。一隻票已經兩個板了,再談基本面就是自欺欺人。到了這個位置,只能看資金、看情緒、看盤口。只要逼著自己不去想“值不值”,就不會再犯低位的錯。
第一筆二進三,炸板,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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