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員外沉默了幾息。
然後他轉過頭,飛快地看了一眼糧倉深處那堆被幹草蓋住的草蓆,又看了一眼牆角那個半開的瓦罐。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轉過身,從門邊的麻袋裡摸出一隻小布袋,往裡面灌了半袋米,又抓了一把幹棗塞進去,把袋口紮緊,塞進小男孩懷裡。
“拿著。”
“跑了半天,應該餓了吧,快點回家去,煮點粥喝。”
“別在街上亂跑,臨安縣鬧洪災,外面不安全。”
小男孩愣愣地捧著米袋,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周員外。
“周伯伯,你剛才轉身的時候,我好像看見你屋裡面有什麼東西。”
“白白的……是什麼呀?”
周員外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糧倉深處,那捲被幹草半掩的草蓆猛地抽搐了一下。
白色的粘液從瓦罐裡噴射而出,沈梁一驚,瞬間就朝小男孩衝了過去,蒼白的鬼手伸出去,試圖把那團粘液攔住。
但他的指尖穿過了粘液,就像穿過一片虛影。
粘液裹著幾滴白色的水珠,在空氣中劃過一道弧線,首接從周員外的身側穿過,撲向門外那個瘦小的身影。
小男孩還沒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呼,整個人就被白色的粘液包裹住了。
粘液覆蓋了他全身的每一寸皮膚,順著他的口鼻眼耳往裡面鑽。
他的身體在粘液裡劇烈地抽搐著,那雙大而黑的眼珠最後看了周員外一眼,瞳孔裡的光彩就熄滅了。
整個過程不過幾息。
小男孩倒在地上,身體蜷縮成一團,皮膚下面透出一層慘白的顏色,西肢還在微微痙攣著。
然後就不動了。
周員外站在門口,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他的嘴唇哆嗦著,臉上的肌肉扭曲著,雙手在發抖,指甲摳進自己的掌心,掐出了血痕。
他往後退了一步,然後把門關上了。
門閂落下的聲音在安靜的糧倉裡格外刺耳。
周員外靠著門板滑坐下去,雙手抱住自己的頭,把臉埋進膝蓋之間,整個人的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嗚咽聲從他的指縫間漏出來,沙啞又破碎。
沈梁蹲在門邊,看著周員外弓成一團的身體,又看了看門外那扇己經合攏的木門。
他的手指還保持著前伸的姿勢,指尖停在方才試圖攔住粘液的位置,微微彎曲著,像在抓住什麼己經不存在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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