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舟抬起頭。
他頭頂那片只有他自己能看見的祥雲正在緩慢旋轉，經歷了陣法異變，亡魂暴動，先前干擾祥雲的東西似乎消失了。
祥雲轉了幾圈之後，方向終於穩定下來，筆首地指向了一個方向。
陳舟順著那個方向看過去，皺了皺眉。
隔著層層疊疊的灰白色膜壁和密集的亡魂影子，遠處有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那些亡魂在那個方向聚攏得格外密集。
“怎麼了？”疫鼠順著陳舟的目光看過去，猩紅的眼珠轉了轉，“大人，那邊有什麼好看的？”
陳舟搖搖頭，目光卻沒有離開那片密集的鬼潮。
他隱約感覺有什麼東西正在那片鬼潮後面注視著他。
而紅袖站在眾人前方，大紅裙襬在灰色的霧氣中無風自動，團扇在指間轉了個圈，扇面上的牡丹花泛著暗沉沉的光。
她目光越過翻湧的亡魂浪潮，抬起手，團扇朝空中輕輕一拋，那面薄如蟬翼的扇面在半空中展開，越變越大，覆蓋了大半片天空。
扇面上繡著的金線牡丹開始剝落，一片片飄下來，落地即化，加速著香氣的擴散。
香氣初聞時甜膩得讓人心頭髮癢，再聞時卻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悲辛，彷彿把世間所有離愁別恨都熬成了一爐香。
香氣擴散得極快。
狂躁的亡魂正在白化的身軀忽然頓住，瞳孔在猩紅香氣中劇烈震顫，渾身的戾氣一層一層地剝落下來。
然後有人開始哭。
一隻只亡魂崩潰著，白化了一半的面孔扭曲著，兩行渾濁的眼淚從眼窩裡滾出來。
哭聲像瘟疫一樣傳染開來，成片成片的亡魂跪倒在地，把頭埋進雙手之間，肩膀劇烈聳動。
紅袖哼笑一聲，團扇在虛空中劃了個弧，香氣凝結成絲線，縱橫交錯，織成一張鋪天蓋地的網，把所有暴走的厲鬼罩在其中。
“別急著嚎。”
她漫不經心地彈了一下指尖，輕搖團扇，緩步向前，腳下步步生蓮。
“七情六慾，人之常情，鬼之常情，妖魔精怪，哪一樣逃得過一個情字？”
“情網裡頭，先跟自個兒待會兒。”
亡魂被情網罩住之後，掙扎的幅度迅速減弱。
猩紅的絲線纏繞在它們身上，哀嚎聲逐漸變成了嗚咽，嗚咽又慢慢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泣，一層層平復下去。
紅袖發現，這群亡魂當真很有意思，各個心裡都隱藏著悲慟，悲到痛不欲生。
她索性就放大了這樣的感情，讓他們在情緒裡迷失。
隨著亡魂一隻只的迷失，白化慢慢褪去，陳舟看到，方才那邊地方，一道犬形身影安靜地蹲坐在一塊碎裂的石板上，西肢收攏，脊背挺首，正死死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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