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朗著呢。”陳伯走進來，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老太爺今年六十有三，耳不聾眼不花，每天早起還要在院子裡打一套拳。就是……”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
“就是什麼？”
“就是想姑娘。”陳伯看著她，眼眶又有些泛紅，“老太爺常說，姑奶奶去得早，就留下姑娘這一條根。他這些年年年寫信，年年盼著姑娘能來，可姑娘總說來不了。這回接到姑娘的信，老太爺高興得一宿沒睡，第二天一早就催著老奴啟程來接。”
姑奶奶，說的是她母親。
沈令嫣垂下眼，看著手裡的書，半晌沒說話。
上一世，她何嘗不想來？可及笄前沒人陪，及笄以後先是議親、出嫁，然後是王府裡那些理不清的爛攤子。她不是沒想過，是根本走不開。
等到終於能走開的時候，外祖父己經不在了。
“陳伯，”她抬起頭，“這回我來了，就不急著走。我要在外祖家住很久，陪外祖父說話，陪他打拳，陪他做很多很多事。”
陳伯連連點頭，老淚縱橫：“好，好！姑娘有心，老太爺知道了不知多高興呢。”
船行七日，一路向南。
越往南走，兩岸的景緻越發明媚起來。柳樹換成了香樟，灰撲撲的土牆變成了白牆黛瓦，連天都似乎高了些、藍了些。
第七日傍晚，船終於到了蘇錦碼頭。
沈令嫣站在甲板上，看著遠處的城郭輪廓。夕陽把整座城染成金色，運河上船來船往，熱鬧非凡。岸上傳來各種口音的吆喝聲，賣魚的、賣菜的、賣小吃的，混成一片，卻意外地讓人覺得親切。
“小姐，到了！”映月興奮地扯著她的袖子，“您看，那邊好多人！”
沈令嫣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碼頭上果然站著一群人。為首的是個頭髮花白的老人，穿著醬色綢袍，拄著柺杖，正朝他們的船張望。
陳伯在旁邊激動地說：“姑娘，老太爺親自來接了！”
沈令嫣心頭一震。
外祖父親自來碼頭接她？
船還沒靠穩，她己經等不及了，提著裙襬就往舷梯走。映月連忙扶住她：“小姐慢些，小心腳下！”
沈令嫣顧不上那麼多，踩著舷梯快步走下去。剛踏上岸，就聽見一個蒼老的聲音在喊——
“嫣姐兒！”
她抬頭，看見那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正朝她走來，步子有些踉蹌，卻走得那樣急。
沈令嫣的眼眶一下子就熱了。
她快步迎上去，走到近前，雙膝一屈就要跪下。白老爺子連忙扶住她：“起來，起來！好孩子，讓外祖父看看。”
他捧著她的臉，左看右看，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哽咽了：“像，真像你娘。”
沈令嫣的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下來。
“外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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