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肯，鬧過，絕食過，上吊過。”柳翠兒低著頭，聲音越來越低，“可我爹孃把我鎖在屋裡，到了日子，李家的轎子來了，把我抬走了。”
“進了李府，不到半年，大夫人就盯上我了。她不打我，也不罵我，就是三天兩頭使絆子。後來有一回，她讓人在我飯裡下了藥......”
柳翠兒說不下去了。
陳勇的眼眶紅了。
“我小產了。”柳翠兒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大夫說，傷了身子，這輩子都不能再生了。”
“再後來，大夫人說我身子不好，不能伺候老爺，就把我趕出來了。”
她抬起頭，嘴角扯出一個笑。
“我被趕出來的時候，身上就一套衣裳，一個包袱。我走了一天一夜，才走回陳家坳。”
“我爹孃看見我，抱著我哭了很久。我娘說，早知道是這樣，當初就不該......”
她頓了頓，沒再說下去。
“後來沒幾年，我爹孃就先後走了。村裡人都說，他們是心裡有愧，活活把自己熬死的。”
柳翠兒說完，低下頭，不再吭聲。
油燈的火苗跳了跳，在她臉上投下搖晃的陰影。
陳勇沉默了許久，聲音沙啞得像鏽蝕的鐵器。
“翠兒，對不起。我那時候要是早點回來......”
“不怪你。”柳翠兒打斷他，搖搖頭，“是我爹孃貪心，怎麼能怪你？”
她抬起頭，看著他，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打轉。
“你走了之後，我天天盼著你回來。可我沒臉見你。我被別人糟蹋了，我不能生孩子了，我怎麼有臉見你？”
“翠兒！”陳勇一把抓住她的手，“你說的什麼話？是我沒本事，是我掙不到那十兩銀子，是我......”
“不是你的錯。”柳翠兒的眼淚終於掉下來，“勇哥，不是你的錯。”
兩人相對無言，只有眼淚無聲地流。
沈雲意坐在一旁，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擾。
過了許久，柳翠兒平復下來，擦了擦眼淚，看向陳勇。
“勇哥，你呢？你這十幾年......”
陳勇沉默了一會兒，開始講他的故事。
他離開陳家坳後，每天都拚命做工終於湊夠十兩銀子回來時，卻得知柳父和柳母早已將女兒嫁人的訊息，便急忙趕去了縣城，想去李府要人，卻連門都進不去。
後來又聽說翠兒“病逝”的訊息，他躺在縣城外頭，差點死了。
“有個過路的老漢救了我。”陳勇說，“養了一個月，我才活過來。活過來之後，我就離開了雲州府，一路往北走，走到哪兒算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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