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入洞房!”
眾人簇擁著新人往屋裡走,起鬨聲一浪高過一浪。柳翠兒被推搡著,紅蓋頭差點歪了,陳勇伸手扶住,被人看見,又是一陣鬨笑。
喜宴擺在院子裡。幾張舊桌子拼在一起,鋪上洗得發白的藍布,碗筷是各家借來的,花色不一,但擦得乾乾淨淨。
大鍋燉狍子肉的香味飄得滿村都是,配上炒兔子肉。涼拌蕨菜。野菜拌豆腐,還有一大盆豬肉燉大白菜,滿滿當當擺了一桌。
男人們喝酒划拳,女人們嘮家常,孩子們在桌底下鑽來鑽去。
陳二狗蹲在灶臺邊,臉黑得像鍋底。他媳婦趙氏一手叉腰,一手指著他鼻子:“人家大喜的日子,你給我笑!”
陳二狗扯了扯嘴角,比哭還難看。
趙氏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去!把那盆肉端上去!”
陳二狗端著肉往桌上送,經過新房門口時,腳步慢了下來。門半掩著,裡頭傳出柳翠兒的笑聲。他愣在原地,趙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磨蹭什麼呢!肉涼了!”
他一哆嗦,連忙把肉端上桌,心裡卻像塞了團溼棉花。
小時候,他總喜歡跟在柳翠兒身後。
後來她嫁人,他喝了一夜的酒。再後來她回來了,他以為自己有機會了。現在她又嫁人了,嫁給了她從小就喜歡的陳勇了。
趙氏又過來了:“發什麼呆?柴火不夠了,去劈柴!”
陳二狗老老實實去劈柴,一斧頭下去,木頭應聲裂成兩半,心裡那團溼棉花,好像也裂開了。
酒過三巡,陳鐵柱端著碗站起來:“勇子,往後好好待翠兒。這丫頭命苦,好不容易有個歸宿。”
陳勇站起來,認認真真地點頭:“二叔放心。”
王嬸子也跟著起鬨:“光說可不行,得喝一個!”
陳勇端起碗,一飲而盡,辣得直咧嘴。眾人笑成一片。
日頭偏西,喜宴漸漸散了。
王嬸子帶著幾個婦人收拾碗筷,沈雲瑤幫忙擦桌子,沈雲景則幫忙規整桌椅,兩個小傢伙已經累得靠在牆根睡著了,一個枕著另一個的肚子。
沈雲意站在院子裡,看著陳勇和柳翠兒並肩站在門口送客。
陳勇喝了不少,臉紅得像關公,柳翠兒在一旁扶著他,嗔怪道:“不能喝還喝那麼多。”
陳勇嘿嘿笑:“高興,高興。”
沈雲意嘴角彎了彎,轉身去抱兩個小傢伙。
石頭依舊坐在角落裡。柳翠兒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輕輕握住他的手:“石頭,往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石頭低著頭,沒有反應,但手指動了動,把她的手攥緊了一點。
陳二狗拿著自家碗碟往回走,趙氏在前面罵罵咧咧:“讓你來幫忙,你倒好,跟個木頭似的杵著!臉拉得比驢還長,給誰看呢?”
陳二狗不說話。
趙氏回頭瞪他一眼:“還惦記著那個翠兒呢?人家現在是勇子的人了,你少打歪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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