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宴這才伸手拿起文稿，漫不經心地翻開。
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字跡——清秀。工整，一筆一劃都寫得十分認真。
他見過這個字跡，在翰墨齋的《贅婿翻身記》和《錯位人生》的話本稿紙上。青山公子，果然是她。
他繼續往下翻。
第一頁寫的是酒樓定位——不是普通的酒樓，而是走中高階路線的“主題酒樓”。主要客群是讀書人。官員。富商及家境殷實的小姐太太們，不求人人都來，但求來的人都以此為榮。
樓上設雅間，每間主題不同——有花。有詩。有琴。有畫。讀書人喜歡風雅，官員富商講究私密，這些雅間正好投其所好。
樓下設散座，賣點心。茶飲。簡餐，定期安排講書人說新話本，或安排琴簫演奏。若有客人願登臺獻藝，詩詞歌賦。琴棋書畫皆可，出彩者可適當免單——既聚人氣，又抬格調。
菜式要精緻，擺盤要講究，價格不能一刀切。招牌菜可定高價，普通菜式要親民，讓不同腰包的客人都進得了門。坐得住。
裴宴翻到第二頁，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這一頁寫的是裝修——桌椅要用什麼樣的，燈光要什麼樣的，牆上掛什麼畫，桌上擺什麼花，連碗碟的樣式都寫了。
他想起以前在京城見過的那些酒樓，沒有一家是這樣的。
不是不好，是沒人想過。
他翻到第三頁，第四頁，一頁一頁看下去，臉上的表情從漫不經心變成了認真，又從認真變成了驚訝。
他原本以為顧成彥在誇大其詞，一個深閨里長大的姑娘，能有什麼經營酒樓的見識？
可現在他發現，他錯了。這份方案，比京城那些老字號酒樓的經營思路都新奇。
翻到最後一頁，他停了一下，又翻回去看了幾處，才把文稿放下。
顧成彥難得在裴宴臉上看到除了淡漠之外的表情，湊過來戲謔道：“怎麼樣，我沒說錯吧？你這個前未婚妻，是不是很有想法？”
裴宴淡淡看了他一眼，沒接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入夥可以。”他放下茶杯，聲音不緊不慢，“但不要告訴她我也入夥了。我出部分銀子，不參與經營，也不提任何建議。”
顧成彥瞪大了眼睛：“裴兄，你都不帶猶豫一下的？你不會是對人家還——”
話沒說完，裴宴一記眼刀飛過來。
顧成彥趕緊閉上嘴，做了個封口的動作，隨即恢復了精明的模樣，清了清嗓子：“行，不說就不說。裴兄，沈姑娘說要佔三成利，你這邊呢？”
“我也三成。”
“那我明天就去回覆沈姑娘。”顧成彥靠在椅背上，慢慢品起茶來。他越想越覺得，這一趟陳家坳去得真值。
沈雲意的方案，裴宴的銀子，加上他的經營，這家酒樓要是開不起來，他顧成彥三個字倒著寫。
窗外，日頭漸漸西斜，街上的人流比午後稀疏了些，幾個小販正收拾著攤位。
顧成彥端著茶杯，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顧成彥與裴宴又聊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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