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夫人的那件做了最久,老人家身子骨弱,衣裳裡子特意襯了一層薄棉,既保暖又不顯臃腫。
李思源的長衫和李思柔的褙子是一起完工的,月白配鵝黃,並排掛在衣架上,像春天的柳枝和迎春花。
沈雲意把衣裳一件件檢查過去,線頭剪乾淨,熨斗燙平整,確認沒有瑕疵,才讓林娘子一一裝進包袱裡。
她正要讓人去套車,今日打算早些回李府,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年輕姑娘走了進來,十五六歲,穿著一件銀紅色的褙子,裙襬上繡著大朵的牡丹,髮髻上簪著赤金步搖,耳朵上掛著紅寶石墜子,腰間繫著碧玉佩,從頭到腳珠光寶氣,亮得人眼花繚亂。
她身後跟著兩個丫鬟,一個捧著錦盒,一個拎著大包小包的吃食,陣仗大得像來巡街的。
沈雲意打量完來人,便放下手裡的衣裳,迎了上去。
“姑娘想看點什麼?我們這兒有帕子、香包、扇子,還有定製衣裳。”
那姑娘沒搭理她,在店裡轉了一圈,拿起一塊帕子看了看,放下;又拿起一個香包聞了聞,也放下了。
捧著錦盒的丫鬟在旁邊小聲說:“小姐,這家繡坊是新開的,聽說這裡的花樣還不錯。”
那姑娘哼了一聲,沒接話,目光在店裡掃來掃去,忽然定住了。
她看見了那件尚未來得及收起來的鵝黃色的褙子。
鵝黃色的褙子掛在衣架上,裙襬上的蝴蝶栩栩如生,在光下微微顫動,像要飛起來。
那姑娘眼睛一亮,快步走過去,伸手摸了摸繡樣,回頭問丫鬟:“這件好看嗎?”
丫鬟連忙點頭:“好看好看,小姐穿什麼都好看。”
那姑娘又摸了摸料子,頭也不抬地說:“這件衣裳我要了,包起來。”
沈雲意走過去,“抱歉,姑娘,這件衣裳是其他人定製的。”
那姑娘抬起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素淨的衣裳上停了一瞬,“定製的?那我出雙倍價錢!”
沈雲意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卻不退讓:“姑娘,這不是銀子的事。做生意,得守信。”
那姑娘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
丫鬟連忙湊過去小聲說了句什麼,她沒理,盯著沈雲意看了幾息,忽然笑了,“你知道我是誰嗎?”
沈雲意搖了搖頭。
那姑娘下巴微微揚起,語氣裡帶著幾分倨傲:“我爹是青州知府。這件衣裳,我今天就要拿走。”
沈雲意沒有退讓,語氣不急不慢:“姑娘,就算您是知府千金,也不能搶別人定製的衣裳。便是鬧到知府大人面前,也是這個道理。您總不想讓人知道,知府千金當街強買旁人定製的東西吧?”
那姑娘被噎了一下,臉上有些掛不住,攥著帕子的手緊了又緊。
沈雲意見她沒有立即發作,便放緩了語氣:“姑娘若喜歡這花樣,我可以另給您做一件。只是這一件己經有了主,不能給您。”
那姑娘還沒死心,忽然問:“那你說說,這衣裳是給誰定製的?”
沈雲意想了想,沒有隱瞞:“這衣裳是給李同知長女定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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