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滄瀾沉默了一瞬，然後緩緩吐出一個名字，“王仙芝。”
這三個字說出口的時候，樓中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楚狂奴蹲在門口，手裡的酒罈差點掉在地上，他手忙腳亂地接住，酒液灑了一身，他渾然不覺。
他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
王仙芝。
武帝城城主，當世第一人。
李淳罡之後，江湖上公認的最強者。
據說他的武功已經超越了凡人的極限，達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
據說他一甲子來從未敗過，一隻手就能鎮壓整個江湖。
楚狂奴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想說點什麼，但發現自己的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徐知命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變化，不是恐懼，不是震驚，而是一種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看著沈滄瀾，目光平靜而專注，“武帝城城主王仙芝？”
沈滄瀾點了點頭，“他在武帝城待了一甲子，從來沒有離開過。但他在等一個人。”
“等誰？”
沈滄瀾看著徐知命，渾濁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光芒，“等一個能讓他出全力的人。他等了一甲子，都沒有等到。李淳罡算一個，但李淳罡斷臂之後，劍心碎了，已經不是他的對手了。王仙芝等了這麼多年，等的就是一個人，一個能讓他覺得這一甲子沒有白等的人。”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低沉而凝重，“年輕人，你或許就是那個人。”
樓中安靜了很長時間，長到窗外的天色完全亮了，長到遠處的西湖上傳來漁舟的槳聲，長到楚狂奴蹲在門口腿都麻了四回。
徐知命站起身來。
他的動作很慢，但很穩，像是從地上長出來的一棵樹，根扎得很深。
他看著沈滄瀾，拱手為禮。“前輩今日之言，晚輩銘記在心。”
沈滄瀾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趕一隻蒼蠅，“少來這些虛的。老夫不是幫你，老夫是在幫這個江湖。這個江湖安靜太久了，需要一個人來攪一攪。你來了，正好。”
他頓了頓，忽然笑了，笑容裡有種說不清的狡黠，“況且，老夫也想看看，王仙芝那個老匹夫，被一個十八歲的少年打敗的時候，臉上會是什麼表情。”
徐知命看著這個老人，沉默了一瞬，然後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極淡的笑容。
那是楚狂奴第一次看到他的主人笑。
不是冷笑，不是嘲諷，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淡淡的。溫暖的笑。
那種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但如果你仔細看，你會發現那裡面有感激，有敬意，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一個人在漫長的黑暗中行走，忽然看到前方有一盞燈。
“前輩，告辭。”
徐知命轉身，走向樓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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