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底，塵土飛揚。
碎石堆中，徐知命緩緩站起身來。
斷念垂在身側，劍尖指地，劍身上的暗紅色紋路忽明忽暗，像是一顆正在搏動的心臟。
他的月白色殘袍己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沾滿了泥土、灰塵和血跡。
長髮散亂地披在肩上，遮住了半邊臉。
嘴角的血還在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焦黑的泥土上，洇出細小的血花。
但他的眼睛，那雙銀白色的眼睛，依然亮著。
他抬起頭來，望著城樓之巔那個白髮如雪的身影，望著那雙淡青色、深不見底的眼睛，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如果你仔細看，你會發現那裡面有酣暢淋漓的快意，有遇強則強的興奮，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一個走了很遠的路的人，終於找到了他要找的東西。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很穩，穩得像是在自家院子裡說話，“前輩說，一甲子以來，我是第一個接住七掌的人。”
徐知命頓了頓，握緊了斷念，劍身上的暗紅色紋路驟然亮了起來，亮得刺眼，“那晚輩就貪心一些，想再接一掌。”
王仙芝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那雙淡青色的眼睛中，閃過一絲極淡極淡的笑意。
“你確定？”
“確定。”
徐知命說完這兩個字，閉上了眼睛。
天地之間安靜了一瞬。
海面上的浪濤聲停了，城頭上的旌旗聲停了，連風都停了。
整座武帝城，整片東海，整片天地，都陷入了一種死寂般的安靜。
然後，他睜開了眼睛。
那一瞬間，他身上的氣息變了。
不是攀升，不是爆發，而是一種圓滿。
像是缺了一角的月亮終於圓了，像是斷了一截的河流終於通了，像是碎了一地的鏡子終於拼全了。
他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每一寸肌膚，每一根頭髮絲，都在往外溢位劍意。
那劍意不再是凌厲，而是一種渾然與天地同在的劍意。
他的腦海中，一幅畫面浮現出來。
那是李淳罡站在東海之畔，面對萬丈狂瀾，一劍揮出，劍氣如龍，滾滾向前，碾碎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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