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之上，冰原萬里。
月光傾瀉在銀白色的冰面上，折射出冷冽而純淨的光。
海風停了，浪濤凝固了，天地之間只剩下兩個白影，隔著百丈冰原相對而立。
王仙芝站在冰原中央，月白色的長袍在無風中微微拂動。
他的身體正在變得透明，像一塊即將融化的冰，但他依然站得筆首，如同一座屹立了千年、即將崩塌卻不肯倒下的山峰。
他看著對面那個白衣少年，看了很久。
少年的白衣千瘡百孔，滿是血跡與塵土，長髮散亂，劍尖垂地，但他的脊背挺得筆首，銀白色的眼睛亮得像兩顆永不墜落的星辰。
王仙芝開口了，聲音很輕，很淡，但在寂靜的冰原上，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你還有幾劍？”
徐知命沉默了一瞬。“一劍。”
王仙芝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淡青色的眼睛中閃過一絲光芒，那光芒裡有意外，有好奇，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一劍？”
“一劍。”
王仙芝沉默了片刻，然後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這一次，那淡然的笑容裡有了真正的溫度，像冬日裡最後一片枯葉被陽光點燃。
“一劍……夠嗎？”
徐知命看著他，銀白色的眼睛平靜如水。“足夠了。”
三個字，輕描淡寫，卻像三記重錘敲在冰原上，腳下百丈厚的冰層都為之震顫。
那種平靜不是無知者的狂妄，而是一個站在劍道巔峰的人，對自己手中之劍的絕對自信。
王仙芝看著他，眼中光芒越來越亮。
他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無數天才，見過無數妖孽，見過無數驚才絕豔的人物，但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人，十八歲，站在他面前，用最平靜的語氣告訴他，一劍，足夠了。
“好。”
王仙芝點了點頭，雙手緩緩抬起。
那一瞬間，天地之間所有的光芒都暗了下去，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所有的一切都彷彿凝固了。
天地之間只剩下了他，和他那雙手。
左手覆在丹田之上，右手緩緩推出。
那雙手不再枯瘦如柴，而是變得晶瑩剔透，像兩塊被歲月打磨了無數遍的美玉。
掌心中，有光芒在凝聚，不是金色，不是青色，不是任何顏色，而是一種超越了顏色的、純粹的光芒。
那是他凝聚了一甲子的功力，是他畢生修為的精華，是他此生最強的一掌。
他的身體越來越透明，從指尖開始，一點一點地化為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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