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臉色比老僧還要難看，因為他從那一縷光中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那是大黃庭的道蘊，是他龍虎山宿敵武當山的不傳之秘，此刻卻被這個少年隨手拈來，化作了一縷劍光。
老將的劍拔出了一半，然後停住了。
他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他的身體在告訴他，這一劍出鞘，就是死。
他的理智在吶喊“拔出來！”，但他的身體不聽，他的身體比他的理智更誠實。
二十六位高手同時感受到了那縷光中蘊含的東西，那不是劍氣，不是道蘊，不是內力，不是任何人力能夠修煉出來的東西。
那是一種更高層次的存在，是人間的意志，是千百年來無數生靈對生的渴望、對死的抗爭、對自由的追求，凝聚在這一縷光中。
一縷光，重如泰山。
徐知命看著他們，開口了，聲音很輕，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無形的劍，刺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胸口：“你們想殺我？”
沒有人回答，沒有人敢回答。
二十六位高手，包括那三個站在最前面的老僧、老道、老將，沒有一個人敢回答。
老僧低下頭，看著地上那根錫杖，看了很久。
然後他彎下腰，撿起錫杖，向徐知命深深一揖，轉身走了。
他的背影佝僂得厲害，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歲，走了幾步忽然停了下來，沒有回頭。
他的聲音從前方飄來，沙啞而疲憊：“徐施主，老衲回懸空寺了。從此不問世事。”
說完，他繼續向城外走去，再也沒有回頭。
老道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他頹然地鬆開手，白玉拂塵的粉末從指縫間灑落，轉身，也走了。
老將站在原地，握著劍柄的手青筋暴起，指節發白。
他是軍人，軍人的天職是守護。
他守了這座城一輩子，今天，他守不住了。
他鬆開了劍柄，轉身離去。
明光鎧在月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他的步伐很重，每一步都像是一座山在移動。
身後的二十三個高手，一個接一個地低下了頭，一個接一個地收回了氣息，一個接一個地向後退，一個接一個地消失在了黑暗中。
不到十個呼吸，廣場上只剩下了徐知命一個人。
那縷劍光還在他掌心中流轉，像一條小小的銀蛇，在他的指間穿梭遊走，溫順得像是一隻被馴服了的寵物。
他看著那縷光，嘴角微微上揚。
“何必呢？”
他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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