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同潮水般淹沒了609屋子裡的每一寸空間。
僅有一縷慘淡的月光,從破舊的玻璃窗斜斜刺入,在地面投下一小片清冷模糊的光斑
伍思明抱著聰聰己經逐漸僵硬的小小軀體,一步一步,緩慢挪回到這個獨屬於他們兩個的‘小窩’裡。
他將聰聰重新安置在小窩中央,顫抖手指撫了撫這具失去體溫的軀體,又將它的腦袋擺正,動作輕柔至極,像是生怕驚動了此刻聰聰的‘安睡’。
做完這一切後,伍思明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在地。
月光悄無聲息地在地面爬行,移動了寸許,落在伍思明虛握的掌心處,那裡不知何時,正靜靜躺著一隻透明的糖豆盒子。
這隻盒子他一首帶在身上,卻己經很久沒有拿出來了。
每一次觸碰,恍惚中,鄰居們刺耳的嘲笑聲就會灌進耳中,父親那揮砍的菜刀會在眼前閃過,緊接著,當年血色的一幕就會在腦海中炸開。
轟然作響。
當年就因為他許下了‘讓欺負他的人都消失’的願望,爸爸便化身成午夜屠夫,殺死了那些壞鄰居們。
可是他並沒有願望成真的喜悅,那一幕幕刺眼的血色,浸染在他年幼的眼底,揮之不去。
這也成了他多年來,每次午夜夢迴時,最恐懼的夢魘。
“嗬…”
伍思明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抽氣,僅僅只是回憶,後背冷汗便瞬間浸溼了他單薄的衣衫。
他握著糖豆盒子的手不停顫抖,彷彿那不是代表實現願望的奇蹟,而是開啟地獄之門的鑰匙,是釋放出內心最黑暗惡魔的禁忌咒語,沾滿了至親和壞人們鮮血的詛咒!
如果有可能,他真的一輩子都不想再去碰這個盒子。
可是…
他的目光無法控制地移向那道安靜‘沉睡’的身影。
那個給予他灰暗生命唯一光亮和溫暖的小小生命,此刻毫無生氣地躺在那裡,再也不會用溼漉漉的鼻子蹭他,再也不會在他哭泣時安靜地趴在他腳邊,用體溫默默陪伴。
或許糖豆才是真正的魔鬼,可是隻有吃了糖豆,他才能實現願望。
不吃,他就會永遠失去聰聰。
希望的毒藥,如此甘美,幾乎要讓他溺斃其中。
然而,根植於骨髓的恐懼同樣在尖叫警告。
吃,還是不吃?
伍思明抱著頭,顫抖的身體在黑暗中蜷成一團,陷入了無比痛苦的糾結中…
……
濃郁的血腥味幾乎凝為實質,粘稠地附著在每一寸空氣裡。
地上暗紅色的血泊尚未凝固,倒映著天花板上那盞搖晃的日光燈管,光線因此被染上一層不祥的淡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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