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忽然,他腳步一頓,盯著地上的頭顱看了看。
隱約中,他似乎預感到,那顆頭顱裡,有什麼正在復甦。
頭顱上,那雙眼簾輕輕抖動了一下…
而那雙渾濁的眼睛裡,也隨之忽然有了一絲清明的光。
那光很淡,很短,像是一顆流星劃過夜空,轉瞬即逝。
但就在那一瞬間,那雙眼睛裡的表情,從怨恨變成了迷茫,從迷茫變成了回憶,從回憶變成了——深深的留戀。
似乎,他己經意識到發生的一切,卻依然對這片土地愛得深沉。
“一飛…”
輕輕的兩個字,從那張己經沒有了聲帶的嘴裡傳出來。
鄭一飛看著腳邊的頭顱,驀然一怔。
“哥…是你麼…”鄭一飛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聲音有些發顫,像是一個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的人,忽然看到了一絲光,卻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一飛…”江靖枝再次開口。
他的腦袋定在地上,嘴角努力牽動,似乎想扯出一抹似以往那般自信的笑容,卻終是顯得徒勞。
他的臉己經變形了,皮膚髮灰,嘴唇乾裂,只有那雙眼睛,在那一瞬間,又亮了一下。
“幫我…照顧…我媽…”
聽到這句話,鄭一飛渾身一抖,像被電擊了一樣。
他一下撲到地上,雙手顫抖著捧起江靖枝的頭顱,捧起那張己經不再屬於【操控者】的臉。
“哥!真的是你嗎,哥!”
鄭一飛的聲音嘶啞而破碎,哭得像個孩子,跪在地上,喊著那個他叫了二十多年的稱呼。
終於,江靖枝唇邊勾起一絲很淡的笑容,像是秋天裡最後一片落葉。
沒有算計,沒有【操控者】的痕跡。
只有一個即將離去的哥哥,對弟弟最後的、溫柔的告別。
“一飛,活著…真好。”
最後兩個字,輕到無聲。
那雙眼睛裡的光,終於徹底熄滅。
江靖枝的頭顱終是沒能逃過詭夢的制裁。
從邊緣開始,一點點化作虛無,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彷彿從未存在過一樣。
鄭一飛的手掌一點一點空下去,逐漸失去重量,首到最後,空空蕩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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