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弩手手裡的弓被水沖走,箭矢散了一地,人在泥水裡打滾,連站都站不穩。戰馬驚恐地嘶鳴,四蹄亂刨,踩翻了更多的人。
盾牌。刀槍。旗子。鎧甲,滿河漂,跟垃圾場似的。
河水還在往下傾瀉,一波接一波,像是天漏了一個窟窿。
北齊的軍陣徹底散了,士兵們顧不得什麼陣型,什麼軍令,只知道跑。往哪兒跑?
不知道。
就是跑,拚命地跑,能跑多遠跑多遠。
腳底下打滑,摔倒了爬起來,爬不起來就被後面的人踩過去,踩死了也沒人管。
慘叫聲。哭喊聲。求救聲混成一片,跟地獄裡的聲音一樣。
大片的北齊士兵死去,有的被河水砸死,有的被踩死,有的被淹死,有的被戰馬撞死。屍體漂在泥水裡,跟樹葉似的,一沉一浮。
血水混在泥漿裡,把整片土地都染成了暗紅色。
而右相拿筆一劃,筆鋒過處,金光迸射。
幾道小舟憑空出現,金光閃閃,飛到虎威將軍等人頭頂上。
小舟一翻,倒扣下來,化成一道金光,將趙猛和他身後那四個白虎營的將士託舉在半空中,河水從他們腳下流過,連個水花都沒濺到身上。
眾人瞪大了眼睛看著這驚駭的一幕。
趙猛站在半空中,低頭看著腳下的河水,又抬頭看了看半空中那三個文官,嘴巴張著,眼珠子瞪得溜圓。
他身後那七千將士,一個個也是目瞪口呆,有的蹲下來摸了摸腳下的金光,硬的,踩上去穩穩當當的,跟踩在地上一樣。
城牆上,老皇帝張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溜圓。左相邱隱癱坐在城垛邊上,嘴巴張著,口水都流出來了。
鳳陽公主手捂著嘴,眼睛瞪得溜圓,臉上又是震驚又是驚喜。
幾個老臣更是不堪,有的癱坐在地上,有的抱著城垛,有的直接跪了下來。
此刻北齊人的內心已經崩潰了。
他們不怕刀槍,不怕箭矢,不怕白刃戰,不怕血流成河。
可他們怕這個。
他們怕天上掉下來的河,怕半空中飛著的文官,怕那個穿著朝服。手持大筆的老頭兒。
這超出了他們的認知,超出了他們的理解,超出了他們能承受的極限。
即便是沈放,認知觀也崩塌了。
他站在泥水裡,仰著頭看著半空中那三個人影,臉上的橫肉抖得跟篩糠似的。
他想起自己之前說的那些話,“什麼狗屁四大名將之首”,“簫行也不過如此”,現在想起來,跟笑話一樣。
簫行根本不需要親自來,他留在城裡的三個文官,就能把十五萬大軍打得落花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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