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戶剛被搶走女兒的人家，坐在地上，哭天搶地。
院門被踹得歪在一邊，門板上幾個刀砍的痕跡，深可見木茬。
院子裡亂七八糟，水缸碎了，雞籠翻了，幾隻雞在地上撲騰，咯咯叫著。
一箇中年婦人坐在地上，頭髮散亂，衣裳上沾滿了泥巴和血跡，臉上全是淚，鼻涕糊了一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天殺的女帝寵信武安侯，攆走了簫將軍，還引得西涼軍入京，我的女兒啊，嗚嗚嗚......”
她的女兒剛被西涼兵拖走了，才十六歲，梳著兩條辮子，出門前還笑著說要給娘買塊花布做衣裳。
現在不知道被拖到哪兒去了，不知道會遭什麼罪。
婦人哭得渾身發抖，雙手捶地，指甲都斷了，血珠子從指尖滲出來，滴在泥土裡，洇出一小片一小片的紅印子。
她旁邊坐著一個老漢，頭髮花白，臉上的褶子像刀刻的一樣，嘴角破了，血珠子順著下巴往下淌，身上青一塊紫一塊，衣裳被扯爛了好幾處。
他剛才去攔那些西涼兵，被一腳踹在地上，又捱了兩拳，門牙都鬆了。
他失魂落魄地看著婦人，嘴唇哆嗦著，眼眶通紅，聲音沙啞得跟破鑼似的。
“你不是喜歡那粉底液將軍武安侯嗎？
你看看你那粉底液將軍能做什麼？整日塗脂抹粉，打蠻子，接連失敗，你們這些婦人真是無知......”
老漢越說越氣，聲音越來越大，臉上的褶子擠成一團，拳頭攥得嘎嘣響。
“當初簫將軍在的時候，誰家受過這種罪？誰家被搶過銀子？誰家被搶過女兒？
簫將軍守了十五年，咱們過了十五年的安穩日子！
你們這些婦人倒好，整天說簫將軍不如武安侯帥，說簫將軍只會縮在城裡，現在呢？
你們的武安侯呢？投敵了！跑了！”
婦人的哭聲停了一下，抬起頭，滿臉是淚，看著老漢，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的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溼印子。
“嗚嗚嗚，那粉底液將軍和女帝害人不淺啊！”
婦人哭喊著，聲音又尖又厲，在院子裡迴盪。
她哭了一會兒，突然抬起頭，看見牆角蹲著的兒子。
那兒子十七八歲，臉上塗著厚厚的脂粉，白得跟牆面似的，嘴唇上抹了口脂，紅豔豔的，頭髮上插著一根簪子，穿著一身花花綠綠的衣裳，袖子寬大，走起路來扭扭捏捏。
他蹲在牆角，縮著脖子，渾身發抖，臉上全是驚恐，脂粉被眼淚衝出一道一道的溝，白一道黃一道，跟花貓似的。
他剛才看見西涼兵衝進來，嚇得腿都軟了，躲在牆角，大氣都不敢出。
婦人盯著他那張塗滿脂粉的臉，盯著他那身花花綠綠的衣裳，盯著他頭上那根簪子，眼珠子越來越紅，胸口劇烈起伏，喘氣聲越來越重，像拉風箱似的。
她猛地站起來，操起靠在牆角的笤帚，大步衝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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