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國與周國邊境。
官道上，塵土飛揚，黑壓壓的人群從北邊湧過來，一眼望不到頭。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有的揹著包袱，有的牽著孩子，有的推著板車，有的挑著擔子。
包袱鼓鼓囊囊的，撐得布都快破了。板車上堆著被褥、鍋碗、糧食，堆得老高，搖搖晃晃的。
孩子們哭得嗓子都啞了，臉上全是淚痕，被大人拽著往前走，腳都磨破了，一瘸一拐的。
老人們拄著柺杖，顫顫巍巍的，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喘口氣，臉上的褶子像刀刻的一樣，滿是疲憊和絕望。
一個老漢揹著個大包袱，彎著腰，走得氣喘吁吁，臉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滴在塵土裡，洇出一個個小坑。
他旁邊跟著一個老婦人，手裡牽著個五六歲的孩子，孩子走不動了，蹲在地上哭，老婦人拽都拽不起來。
老婦人急得首跺腳，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聲音沙啞得跟破鑼似的：“走啊，走啊，再不走蠻子就追上了……”
一個年輕婦人抱著個嬰兒，嬰兒哇哇哭，她也跟著哭，眼淚吧嗒吧嗒滴在嬰兒的臉上。
她身後跟著個十來歲的男孩，男孩揹著個小包袱，步子又急又快，鞋都跑掉了一隻，光著一隻腳踩在土路上，腳底板磨出了血，他渾然不覺。
這是從大周逃出來的難民。
蠻軍攻破了上京城，大周亡了，他們無家可歸，只能往南逃，往東逃，往西逃，往任何能逃的方向逃。
“快走！快走！蠻子追上來了！”
一箇中年漢子從後面跑過來，臉上全是汗，嘴唇乾裂起皮，眼睛瞪得溜圓，滿是恐懼。
他跑得氣喘吁吁，腿都是軟的，踉蹌了兩步，差點摔倒，扶著路邊的一棵樹才站穩。
“蠻子……蠻子追上來了……殺了……殺了很多人……”
他的聲音都變了調，帶著哭腔，又尖又急。
人群頓時亂了起來，哭喊聲、叫罵聲、腳步聲混成一片，像是一鍋煮沸了的粥。
“快跑！快跑！”
“蠻子來了！蠻子來了！”
“救命啊！救命啊！”
人們推推搡搡，爭先恐後地往前跑。包袱掉了顧不上撿，孩子哭了顧不上哄，老人摔了顧不上扶。
一個老漢被推倒在地，掙扎著想爬起來，又被後面的人踩了一腳，慘叫一聲，趴在地上不動了。
一個年輕女子抱著孩子跑，被後面的人一推，摔在地上，孩子摔出去老遠，哇哇哭，她爬起來去撿孩子，又被撞倒了。
一箇中年婦人蹲在路邊，雙手捂著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嘴裡翻來覆去就是一句話：“完了……完了……大周完了……”
就在這時，幾個逃難的百姓聚在一起，低聲議論起來，聲音壓得極低，但還是傳了出去。
一個瘦高個的中年人搓著手，臉上的表情又急又苦，聲音沙啞：“聽說了嗎？簫行將軍滅了齊國了，整個齊國都被虞國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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