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安離開人群，信步走在外門的主幹道上。
三個月的時間，這裡什麼都沒有變化。
青石板路依舊坑坑窪窪，路邊的靈草還是歪歪扭扭，連膳堂飄來的靈米香，都還是以前那股子熟悉的味道。
可又好像什麼都變了，以前他是個隨時會被掃地出門的雜役，走路都得縮著脖子，生怕擋了哪位弟子的路.
現在他是正經的宗門弟子，雖說修為不高，可腰桿能挺首了，表面上也是“我有身份的人”的人了。
這種前後反差，搞得他走路都有些適應，總覺得腳下的青石板都變硬了，在跟他較勁。
一路上，三三兩兩的弟子擠擠搡搡，全都朝著藏經樓的方向趕，臉上還帶著八卦的興奮勁兒。
唯獨衛安，逆著人流往前走，活像羊群裡混進來的一隻倔驢，顯得格格不入。
迎面走來的弟子不少，有他在丹堂見過的，有以前在伙房遠遠看過的，還有些面生的，可沒一個人主動跟他打招呼。
甚至有幾個跟孟二狗以前交好的弟子，看到他後，臉上瞬間冷了下來，眼神里的殺意都快溢位來了......
衛安對此早己司空見慣，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心裡沒有半分波瀾。
他慢悠悠地走過演武場，三個月前，這裡還是他的死地，孟二狗的拳頭，現在想起來還覺得渾身疼。可誰能想到，就是那場生死鬥，成了他“生”的開始，人生至少有了盼頭。
他繼續往前走，沒多久就到了伙房。
這裡曾是他整整兩三年來做苦力的地方，每天劈柴、挑水、燒火，忙得腳不沾地，累得倒頭就睡。
那時候，他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多劈幾根柴，不餓肚子，現在想來，那時候的日子雖然苦，卻也簡單，但總是好景不長。
他走到旁邊的偏房，那是他以前住的地方，推開門一看，裡面被收拾得乾乾淨淨，桌子擦得鋥亮，衛安不用想也知道，是陳師兄乾的。
他在偏房裡坐了一會兒，又起身走出房門，路過伙房後院。
遠遠地，就看到幾個以前跟他一起做雜役的弟子，正躲在牆角偷懶，有的靠著牆打盹，有的蹲在地上玩石子，還有的湊在一起偷偷嚼靈瓜，嘴裡還嘰嘰喳喳地嘮著嗑，跟以前一模一樣，半點沒變。
當他們看到衛安時，打盹的瞬間醒了，玩石子的也停下了手，臉上先是一愣，隨即露出了輕蔑的一笑，那笑容裡，有嫉妒，有不屑，還有點幸災樂禍。
彷彿在說：就算成了宗門弟子，也還是個沒背景、沒天賦的廢物，有什麼好顯擺的！
衛安以前看著那些宗門弟子，心裡又羨慕又嫉妒，可現在，他站在了他們渴望的位置上，才發現，原來也沒什麼特別的，依舊會被人看不起，甚至被人議論的資格都沒有。
什麼都沒變，變的只是他自己的視角，曾經的仰望、羨慕，現在他稍微站高了一點，才看清自己曾經有多狼狽。
後山還是一如既往的空無一人，草木叢生，風吹過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顯得格外安靜。
衛安慢悠悠地走著，沒多久就看到了那棵他伐了一半的大樹，依舊矗立在那裡，樹幹粗壯。
他走到大樹旁邊，找了塊乾淨的石頭坐了下來，就那麼靜靜地看著這棵樹，一看就是半個時辰。
他看著這棵樹根被伐了一半，卻依舊沒有倒下的大樹，心裡突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感慨，這不就跟他自己的處境一模一樣嗎？
他從小到大，就沒順過，小時候在村子裡餓肚子，來宗門後，被罵作天棄者，好幾次都差點丟了性命，就像這棵樹，被人砍了一刀，差點倒下。
可只要還沒徹底倒下，就還得站著，還得努力生長，哪怕時刻都處在生死邊緣，哪怕不知道下一秒會不會被徹底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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