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桂芬聽到動靜,抬頭瞧見是他,眼淚瞬間又湧了上來,聲音還是老驢拉磨一樣乾澀。
“平山,你咋來了……”
陳平山上前一步,輕輕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乾媽,我這幾天來回李家屯好幾次,每次路過都不見你開門,昨天就跑了一趟紅旗中學,找到李學文,跟他一問才知道出了事兒……所以趕緊過來看看。”
熊桂芬的眼淚不住的流,一把抱住陳平山的腰,把臉埋在他八塊腹肌上,嗚嗚嗚的哭起來。
“平山,乾媽害怕……我誰也不認識,就我一個人……嗚嗚……”
陳平山摟著熊桂芬,沒說話,等她哭累了,才問道:
“乾媽,到底咋回事啊?礦下出事故了?”
熊桂芬擦擦眼淚,看著昏死的李富貴,說道:
“我聽礦上的人說,是井下支護棚突然坍塌,巷道塌了大半,孩子他爹也在裡面,但是還好被埋在邊角,撿回一條命,同個班組的有個小孩當場就被砸中當場就斷了氣。”
這年頭煤礦雖然是正經單位,但是管理水平和技術條件以及安全意識都不到位,每年都得死人。
甚至坊間還有傳說,一條命換多少噸煤。
陳平山簡單寬慰了熊桂芬幾句,便感覺胸口悶得慌。
“乾媽,礦上給你安排住的地方沒?我待會去給你買點熱菜熱飯,咱們對付一口,然後你好好洗洗涮涮睡一覺,看把你熬的。”
熊桂芬點點頭,以她跟陳平山的關係,完全沒必要假惺惺。
“嗯,你來了我就安心了。”
陳平山轉身離開了病房,剛走到礦場辦公區門口,就瞧見一群人圍得裡三層外三層,一隻燒紙錢的焦糊味傳來。
陳平山湊過去,擠到最前面,只見空地上跪著兩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
兩人身上沾著斑駁煤灰,但是沒穿東山煤礦的深藍色制服。
聽旁邊圍觀礦工低聲議論,左邊皮膚黝黑、滿臉胡茬的男人姓唐,右邊身形乾瘦、眼角堆著深皺紋的是姓宋。
兩人都是礦難遇害者王雙寶的同村老鄉,你說還是表叔。
出事故的時候,三人都在礦下,他們運氣好,只是擦破了一點皮。
陳平山越看越不對勁。
按理說,既是遠房表叔,又一同下礦親歷生死,看著年輕的同鄉喪命井下,該是滿心悲痛、為逝者家屬討公道才是。
可這兩人的神態,卻處處透著不對勁。
姓唐的手裡攥著黃紙,往火裡扔的時候漫不經心,時不時抬眼往辦公區大門瞟,眼神里沒有痛失同鄉的哀傷,反倒滿是焦躁。
姓宋的低著頭,嘴裡哼哼唧唧哭喪,可肩膀抖得敷衍,光打雷不下雨,眼淚一滴都沒流。餘光一首盯著站在對面的礦長,句句都往賠償、補貼上扯,絲毫沒有一絲傷心。
而他們面前那個戴眼鏡的男人,面色愁雲密佈,眼底滿是血絲,眉頭擰成了疙瘩,正是礦區礦長葉大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