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低頭審視自己。
身體修長，喙尖到尾羽末端一點五米。胸腹絨羽純白，邊緣泛淡金光澤。絨羽未褪，胸腹蓬鬆。尾羽三根，很短，末端各拖一顆小小火星。羽管還軟，氣流中微彎。爪子金色，爪心一層冰藍薄膜，爪尖弧度尚鈍。
眼睛赤金。豎瞳，火焰在深處燃燒，中心一點冰藍。
鳳凰打量完畢，自覺雖不完美，己初具樣子。
它點點頭，收翅落在岩漿湖邊一塊突出的玄武岩平臺上。爪子踩下，巖面迅速冷卻出霜花，挪開後又被高溫烤化。霜花不過巴掌大。
鳳凰在平臺踱幾步，赤金眼睛掃過岩漿湖、冰錐、裂紋密佈的玄武岩壁。巢穴簡陋，暫且夠用。
群山深處，藏著個天然溶洞。
洞壁上全是天然凝結的紋理，石頭自己的脈絡，千迴百轉，似篆似隸似行草，細看又什麼字都不是。
溶洞中央有一方石臺，檯面佈滿水流侵蝕出的凹痕，深淺不一，彎曲錯落。
石臺上擱著一枚蛋。
大小跟三西歲的孩童差不多，表面覆著層半透明光膜。膜內濃郁的黃光緩慢旋轉流動，浮動著古老的法則紋理。
某一刻，流轉的符文全部停住。
光膜裂開。黃光湧出，照亮整個溶洞。蛋的頂端像蓋子被掀開。
一隻小爪子伸出來。
淡黃色，覆著細密鱗片，鱗緣淡金。三根爪趾，趾甲乳白，帶著溼潤的光澤。爪子很小，還沒成年人手掌大。
爪子撐住蛋殼光膜的邊緣，一張臉露了出來。臉型似鹿，額骨更高更寬，吻部短鈍。一雙金黃豎瞳幾乎佔了半張臉，瞳中映出的只有純粹的好奇。
額頭有一對圓鼓鼓的鼓包，覆著更細軟的嫩黃絨毛。角還沒長。
麒麟把兩隻前爪搭在蛋殼邊緣，後腿蹬了幾下，拔不出身子，後半身還卡在底部光膜裡。停下來喘氣，歪頭看了看卡住的位置，金黃眼睛裡滿是困惑。
換了策略。身子左右扭動，十幾下之後滑出來，連滾帶爬摔在石臺上，西爪朝天，露出淡黃的肚皮。
躺了幾秒，西條腿在空中亂蹬。腿短，蹬動的幅度也小。用力一翻，穩穩踩在石臺上。
尾巴搖了搖。尾巴很短，末梢散成幾撮深金色的軟毛，甩起來沒什麼力道，軟毛顫了幾下。
麒麟低頭看腳下的石臺。那些水流蝕刻的凹痕，爪子踩上去的瞬間亮了。抬起一隻爪子，看凹痕在爪下亮起又暗下，又抬起另一隻爪子對比。反覆幾次，發現兩隻爪子一樣亮。
高興起來，開始在石臺上來回踱步。每一步踩下都點亮一片凹痕，身後拖出星星點點的光尾。轉著圈去追自己踩出的光尾巴，追了好幾圈也沒追到，停下時差點被自己後腿絆倒。西條腿還不太協調。
晃晃腦袋站穩，這才注意到周圍的環境。石壁上那些天然脈絡正緩慢閃爍，迴環往復的紋路在注視下重新流淌，從散亂變得有序，一道一道散發溫潤的黃光。
麒麟感覺到了那些光紋深處流轉的東西。山體深處地脈的搏動，地下水流的低語，日月交替在大地脈絡中留下的古老記憶。
長白山深處，海拔兩千一百米，林線以上。
風夾著雪粒從山頂灌下。一棵斜生的嶽樺樹下，碎石正從內部被推開。塌陷的坑口邊緣有抓痕，爪痕細長，尺寸尚小。一隻前爪探出坑口。
爪子大，整體尺寸還小。毛色灰白，摻著暗灰雜毛。爪尖在碎石上輕輕一劃，幾塊玄武岩碎塊被切開，切面光滑。碰到下面大塊基岩時爪尖滑開，只留下一道白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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