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顏睜開眼，目光裡有些畏懼，也有一絲藏不住的好奇。
臺上的夏至掃了一眼全場。那雙眼睛不大，瞳色極深，像兩口映不出任何倒影的古井。視線沒在任何人身上停超過一秒，但每個人心裡都冒出了同一個念頭——他在看我。
“我叫夏至。”
聲音不大，跟昨天許如清一樣，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三個字落進清晨的空氣，像石子投進湖面，在每個人心頭激起一圈漣漪。
“從今天開始，由我負責你們的部分課程。具體上什麼、怎麼上，看情況。”
他頓了頓，像是在想措辭。
“你們的輔導員應該己經介紹過我了。帝國最年輕的頂點。接下來我的教學，希望你們能認真。”
語氣平淡得像在唸課本。
訓練場的空氣還是那麼沉。沒人說話。不是不敢，是那些話的分量還在每個人心裡往下墜。
歲憐憐終於艱難地轉動脖子，跟冉清荷對視了一眼。兩個人都是一臉震驚，眼睛裡寫著同一句話——開什麼玩笑。
就在這時，夏至己經從臺前走了兩步，離方陣更近了。身後梧桐樹被風吹得沙沙響，幾片葉子打著旋落在他腳邊。
“今天的課很簡單。”他說，“交手。”
底下終於有了一絲騷動。交手課不是沒上過，靈應局實習時打得多了。但頂點親自上陣的交手課，誰都知道不簡單。
夏至沒讓他們失望。
“但不是你們彼此交手。”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張，掌心朝上，像託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是你們自己跟自己交手。”
話音剛落，訓練場周圍的梧桐樹像是被大風猛地晃了一下，所有葉片嘩啦一聲巨響。但地面上的草葉紋絲不動，沒有風。
下一瞬，歲憐憐眼前一白。
不是失明的那種白。整個視野被一片純淨的光填滿，沒有眩暈，沒有失重，就像閉眼又睜開，但一切都變了。訓練場不見了，梧桐樹不見了，頭頂是一片介於乳白和淡金之間的天空，沒有太陽沒有云，光從西面八方均勻地灑下來。腳下的地面平滑如鏡，倒映著一百零七個孤零零的人影。
一百零七，不是一百零六。夏至站在所有人對面，雙手還是插在褲兜裡，表情還是那麼淡。
“這是精神空間。”聲音在這個奇異的地方沒有回聲，卻格外清晰，“你們的精神體在這裡，身體還在訓練場。不用怕受傷。在這裡就算被殺死，也只是精神受到短暫衝擊，不會有永久性損傷。”
他說“被殺死”三個字的時候語調沒任何變化，像在說“被風吹了一下”。這時，有個膽大的男生舉起了手。
夏至看了他一眼。
“有什麼事嗎？”
“夏老師，我想問一下被殺死會疼嗎？”
“會的，在這裡，疼痛是一比一的。”
男生尷尬地撓了撓頭。夏至沒再多說，微微抬了抬下巴。他身後的乳白色空間裡，光芒開始凝聚。一道、兩道、十道、五十道——一百零六道身影從光中走出來，排成整齊的方陣，映象般對應著每一個學生。
歲憐憐瞪大眼睛。站在她對面的那個映象，身高、體型、站姿，和她一模一樣，連微微向左歪頭的習慣都完美複製。唯一的區別是那雙眼睛——純白，沒有瞳仁，像兩顆發光的珠子。
“這是你們的映象。”夏至的聲音從那些身影后面傳來，“它們複製了你們所有的戰鬥資料——現在掌握的所有技巧、靈力執行路線、戰鬥習慣，還有潛藏在身體記憶裡的每一個條件反射。百分之百的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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