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見景嘉昂還是眼巴巴地望著自己,心裡無聲地嘆了口氣:“還有什麼事?”
景嘉昂的姿態總算低下去,很可憐地說:“我在這邊沒什麼朋友,以後,你能不能帶我認識幾個。”
這倒是榮琛沒想到的環節,他略微想了想:“我跟老五說一聲,讓他這兩天幫你組組局。他圈子裡的人比我年輕,跟你應該更有共同話題。”他指的是五弟榮傑,因為父親住院和這場婚事,原本已經跟愛人移居外地的榮杰特意回來住了一個多月。
“可我不喜歡榮傑。”景嘉昂趕緊介面,半真半假,讓人分辨不出是真心話還是又在抬槓。
直到這時,榮琛臉上原本覺得有趣的笑意才全然收斂了,他沒問原因,也不再言語,轉身便往外走。
景嘉昂顯然沒料到他是這個反應,楞了一下,急忙在後面補充:“喂!我跟你開玩笑的啊!”
“早點睡吧。”榮琛頭也沒回,說完帶上房門。
榮琛長這麼大,這還是第一次睡家裡的客房。
挺久沒用過,雖然每天都有人打掃,陳設也精緻,床墊柔軟舒適,但空氣裡總歸是漂浮著淡無人氣的寂寞。
他躺下之後,翻來覆去換了好幾個姿勢,依舊毫無睡意。
輾轉數次無果,他索性開啟電視,讓深夜新聞的聲音填充寂靜的空間。主播報道著遠方的戰爭,最近的空難,雙邊會晤,股票跌停,跨國命案,乃至層出不窮的電信詐騙。
世界怎麼會這麼紛擾啊,並且又完全與他無關。
隨著新聞內容越來越瑣碎,時間也流逝得越來越緩慢,榮琛看了眼時鐘,竟然還不到十二點。
睡又睡不著,醒著也無事可做,莫名的煩躁驅使他起身,披了件外套輕聲下樓,想到院子裡透透氣。
婚禮的喜慶痕跡還沒來得及完全撤去,綵帶、花束和拆了一半的裝飾在清冷的夜色中顯得格外寥落。春夜的寒氣比白天更重,絲絲縷縷侵入四肢百骸。
榮琛漫無目的地踱步,一抬頭,望見自己臥室的燈還亮著。暖黃的光暈在漆黑的宅邸外牆上,尤為顯眼。
他停下腳步,心裡某個角落被輕輕觸動了一下。
他試著代入景嘉昂的處境:一個在家千恩萬寵,無法無天的小少爺,一夜之間被送到全然陌生的環境,美其名曰“棲止”,實則與作為一顆棋子被安置下來沒什麼兩樣。就連自己這個原住民去了客房都睡不慣,何況是他。
他的愧疚有些柔軟,悄然漫上心頭。就這樣把景嘉昂一個人丟在新婚夜的房間裡,似乎確實有些欠妥。
儘管這場婚姻始於利益的捆綁,但既然已經大張旗鼓地昭告天下,榮琛內心深處,並非仍在拒絕嘗試與身邊人構建長久的關係。
搞不好,是要一起度過一生的。
責任感和來路不明的同情,開始動搖他之前的決定。
他在院子裡又繞了兩圈,每次抬頭,那盞燈都固執地亮著,像一隻遲遲不肯閉合的眼睛,哀怨地注視著他。
終究還是放心不下。
榮琛拉緊披著的外套,轉身回屋,重新上了樓。站在自己的臥室外,他沒有敲門,壓低聲音對著裡面問了一句:“睡了嗎?”
如果沒有回應,他便可以理所當然地離開,心安理得。
可惜景嘉昂跟專門等著他似的:“……沒有。你要進來嗎?”
榮琛並沒有完全想好是否要進去。但眼下要是還拒絕,簡直就是他先來招惹又臨時退縮,反反覆覆的,這麼大的人了,何必還玩這種不入流的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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