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面對傷痕,也不怕修覆的過程多麼艱難漫長。”
“我們最怕的……”
他終於微微側過頭,眼神與肖勁嶼投來的那種覆雜而專注的目光在空中短暫相遇,隨後又像是被燙到一樣迅速垂眸。他剩下的話語輕得幾乎像是嘆息,卻清晰地敲在了某個人的心上。
“是當你傾盡所有心力,以為終於可以讓它重獲新生時,卻被持有它的人告知,算了,不必修了,就這樣吧,或者它已經不值得再被修覆了。”
“我怕的不是裂痕,而是……被放棄。”
話音落下,修覆室裡陷入一片寂靜。只有恆溫恆溼系統發出極輕微的運作聲。
其他嘉賓或許只覺得這話充滿了哲思,感慨於修覆師的不易。但聽在肖勁嶼耳中,卻聽出了另外一種似有似無的意思。
因為,聞溪說的不是“我們”,這個文物修覆師群體,而是“我”。
肖勁嶼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他下意識想起當年自己因為年輕氣盛,因為被分手而產生的憤怒和口不擇言,那些話落在聞溪耳中,會多麼傷害他。
可是哥哥,我從來沒有放棄過你啊,肖勁嶼心虛間又有點似懂非懂。
聞溪看著他帶著迷茫的眸子,心沈了沈。他被古畫歷史的宿命感震懾,也可能是在自己的地盤有了一點底氣,說了點亂七八糟的話,也說不上來是想讓肖勁嶼聽懂還是沒聽懂了。
他其實是怕肖勁嶼再次放棄他。
罷了。
“這就是我們修覆師想說的一點點話,如果能夠吸引到大家對這個領域感興趣,那就最好不過了。”聞溪摘下手套,對著鏡頭溫溫柔柔地說結束語。
“好嘞,收工!辛苦大家啦!”導演看著顯示器的樣片,很是滿意。這下就可以對背後的資本交差了,這期節目播出去,文物修覆這個熱搜上定了。
聽著導演的話,大家都放鬆了下來往外走。這麼多人電梯坐不下,便一起走樓梯,好在也沒幾層。
只有肖勁嶼一直摸著下巴,思考聞溪的話。聞溪這顆心不上不下,他看著肖勁嶼絞盡腦汁思考著,又有點想讓他知道自己的脆弱,又有點覺得矯情。
聞溪掐著手心跟著大部隊往樓下走,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肖勁嶼身上。
“呀!”聞溪突然腳下一滑,身體瞬間失去平衡,整個人都向下倒去。雖然沒幾級臺階,但下面正好有一個暫時放在那裡的木櫃子,裡面還有不少玻璃的器皿!
“哥哥!”電光火石間,肖勁嶼顧不上思考,趕緊拉住聞溪的手,一個轉身把他護在懷裡,然後自己的後背直接撞上這個木櫃子。
“咚!”
年久失修的櫃子上面有些不少木刺,它們的存在讓肖勁嶼悶哼一聲。而兩個人的撞擊更讓所有的玻璃器皿滑落下來,在他們的身邊碎裂!玻璃碴子飛濺,肖勁嶼撐開自己的外套,把聞溪牢牢護在身前。
玻璃碎片落在他的頭上、手上,劃出一道道血痕,可他卻在悶哼後一聲不吭。
聞溪被這突發的一切嚇得楞住了,他的耳邊都是玻璃碎裂的聲音,還有肖勁嶼的心跳聲。肖勁嶼的體溫圍繞著他,卻沒有讓他放鬆,依舊戰慄不止。
良久,導演他們才反應過來,他們叫著肖勁嶼和聞溪的名字,又要去找醫生,但所有人都不敢輕易踏足那片都是玻璃碎片的一隅。
喧譁間,肖勁嶼慢慢放下外套,裝作輕鬆對著聞溪一笑:“哥哥沒事吧。”
聞溪眼前是一片水霧,盯著肖勁嶼的眼睛,那裡面裡面是全然的愛意,讓聞溪心軟至極。
“你聽懂了嗎,剛剛那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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