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行秋訝然,“我真不知要說什麼好了。”
“你成稿之後入睡,醒來便已是如此。”鍾離淡然道,“這便是諸位的許可吧。”
“您是說仙人垂跡,可這——”行秋似懂非懂,“噢,我明白,明白的。”
他看起來可不像是明白的樣子。
夕陽綴在天邊,行秋抱著書稿,他有些猶豫,他看了幾處批註,這幾乎是比他原先設想的還要過分得多。你是很有魅力沒錯,可是什麼叫:你曾攜著幼年的夜叉去看花,後來又與他為敵,為他帶來數次失敗,他卻夜夜夢你?你與藥君同出同入,被她攜帶在腕上?你半哄半勸,誘著那駭人的海獸為人民種田澆花?
“她是很有魅力沒錯,但我這樣寫,真的行嗎?”二少爺問道,“她會不會覺得有什麼不妥?”
“有何不妥?”鍾離問。文學本有虛構和創造的成分,這已近乎是照著他所知的來描寫,應當沒有詆譭之處。
“你就是這書的作者?”你望著行秋,他調整角度,把你拉了起來,同你在茶桌邊坐下,又講了這麼一番書中劃線的來由。
“他們就這麼跟你——”你連吸兩口氣,把“他們就這麼造謠我”咽回喉嚨裡,“他們是這麼跟你說的?”
你怎麼不知道你處處惹人動心?這書以暗戀者的身份開篇,被暗戀的人對此似乎一無所知,只是在一則一則紀聞中出沒,每一則都在展現自己的魅力。
你怎麼不知道你有這麼多花邊小料?
行秋的目光落在你身上,溫和的,柔軟的,像太陽給人勾勒的毛絨絨的金色邊框。
果然,你的重點不在“暗戀物件”上。行秋對此並不意外,就像你也不意外他會是這本書的作者。眼見你乾脆趴在桌邊,有些懊惱地將書頁翻了又翻,行秋的思緒回到書中關於他的那一部分。
他是喜歡你的,行秋想,青梅竹馬有青梅竹馬的好處。他正式落筆之前,翻閱過眾多的話本,看遍了經典的輕小說,對戀愛相關事項也算有了些瞭解:
青梅竹馬,就能先一步和你告白,但不是竹馬也無妨,未必就不能與竹馬一戰。
他喜歡的不就是這樣的你嗎?歷史裡的種種姑且不提,單論近日的:
你單留給白先生一大筆研究經費,要他不為資源苦惱。但你也你暗中資助王山廳,只說那劍派的創始人有雅興,該是個妙人。
王山廳,正是行秋師門所在。
於最為險要之處,置之死地而後生。絕處偏有朗月明照,那是何滋味,他念之不忘,他便在王山廳見過一回。
他如月色,照向深潭。你亦如月,偏於絕處升起,教人看見生路。
行秋便笑了,他彎起眼睛,“難道真是我要同你結拜,這才氣得你遠走?”
“這又是什麼話?我不是為了離開,我是要回來的呀。”你睜著眼,沒有半點糊弄的意思。
“那就不要走了。”行秋說。
他不說,書頁間盡是想同你共賞的落花。等著你在時光中留下傳聞,再拋向光陰的河流,任他努力撈取拼湊,這樣的歷程未免過於寂寞。他想念你,想念你的聲音,想念那些與你共同見過的星辰。星辰在那裡,你卻不知在何方,在何時。
他等了很久,久到收集了好多資料,久到將它們匯寫成書,久到將文辭仔細斟酌、一一修訂,久到同你有過往來,卻對此書沒什麼興趣的人,也漸漸將書購入,以告慰自己的想念。
“我已經不想同你結拜了。有人說,結拜之後,再求姻緣會變得很麻煩。你既然在這裡,我就直接問吧?我可以求與你的姻緣嗎?”
在眾人之前,趁著沒有誰搶先一步,飛雲商會的小少爺直白開口。
“因為我見到了你那真實的、無人見到的一面?”你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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