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何人?又是如何知曉的?”蘇黎很快回過神來,只頓了片刻的手又繼續沏茶。
她將沏好的茶往善淨師傅的面前推了推,“善淨師傅果然訊息靈通,此事算不得秘密,在上京城略微打聽都知曉。”
聽了這話的謝辭緩緩鬆開攥緊的手。
也是,是他過激了。
自從蘇黎恢復了女兒身,並且做了大理寺司直之後,她的身世就不再是秘密。
在上京城的勳貴之間,此事幾乎人人皆知,便是民間百姓,也有不少流言猜測,雖有些對不上,但大致上都與祝家有關。
小泉山距離上京城並不遠,想來知道此事也不難。
“蘇施主莫要誤會。”善淨師傅不急不慢道:“比起貧僧如何知曉此事,貧僧更在意的是當年你是如何逃過一劫的?”
“那些人兇狠殘暴,不會因為你是一個孩子便放過你,所以一定是有人救了你,他們是誰?是你阿孃的婢女,還是你阿爹的小廝?你姓蘇,是你阿爹的那個小廝?”
蘇黎心中的那道牆轟然崩塌,如果說他之前說的話只要稍加打聽便能知曉,可他之後的那段話卻不是隨口能說出來的。
畢竟沒人會關心一個死去多年的御史大夫的小廝姓什麼?
“你究竟是誰?為什麼會知道這些事?”蘇黎目光灼灼地看向他。
謝辭也站起身來,來到蘇黎的身後。
倘若不是他看出善淨師傅並沒有惡意,恐怕早就叫人了。
“看來我猜對了。”善淨師傅微微一笑,明明他還穿著僧袍,可此時的他不像是個和尚,倒像是一個誤入紅塵的俗人。
“你們莫要緊張,說起來,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十二年,以前做夢時總想著倘若祝家當年還有人活著就好了,現在你真真切切地站在我的面前,我倒有點不敢相信。”
善淨師傅的語氣裡帶著沉思、惋惜,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我姓烏,說起來我並非祝家人,但十二年前,我曾為祝家做事。”
“當年你阿孃懷你兄長時,身子孱弱,遍請名醫後,將我和妻女請到了府中,聘做府醫,幫你阿孃調理身子。”
“我在祝家一待便是數年,你和你兄長都是我妻子接生的,你阿爹阿孃和你兄長的身子也是我調理的,不知道你還可記得當年在祝家,有一個經常哄騙你喝苦藥的烏叔叔?”
蘇黎嘴巴微張,她絞盡腦汁,很想回憶去回憶善淨師傅的話,可是記憶並沒有垂憐她,她的腦子一片空白。
“是你?”謝辭驚撥出聲,“你是祝家的那個府醫?”
善淨師傅將目光移到謝辭的身上,他仔細打量了他一眼,遙遠的記憶慢慢回溯,“你姓謝,你是謝家的人。”
“不錯。”謝辭重新坐回到椅子上,抓起茶盞狠狠喝下,“沒想到你竟然活著。”
謝辭之所以對善淨師傅有印象,是因為他曾聽祝煦抱怨過,說是他家的府醫年紀不小,但性子就像個頑童似的,經常會拿苦藥捉弄他們。
但他的醫術又實在好,阿爹阿孃為了他們的身子,經常逼著他們喝藥。
而他也曾親眼見過,那位府醫笑眯眯地遞上一碗黑漆漆的藥,蠱惑祝煦他們喝下去,看著他們皺成酸梅的臉,哈哈大笑的樣子。
可是記憶中那個總是笑嘻嘻的府醫和現在沉穩厚重的善淨師傅截然不同。
他們就像是兩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