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三娘咧嘴一笑,大步流星地走了。
這天上午,大隊支書王長友騎著一輛破腳踏車,急匆匆地首奔魏家。
“三娘在家嗎?三娘!”
林清清迎出來:“支書叔,我娘下地去了,啥事啊?”
“哎喲,可愁死我了!”王長友一抹頭上的汗,“隊裡記分員老張頭昨天吃壞了肚子,上吐下瀉來不了了,這秋收幾百號人沒個記分的怎麼成?你家有沒有識字的,腦子靈光的,幫著頂一下?”
林清清眼睛一亮,還沒開口,屋裡走出一個清瘦的身影。
是林文才。
他換上了林清清給他新買的藍色卡其布褂子,洗漱乾淨後,那股文弱的書卷氣透了出來。
“支書,要是不嫌棄,我可以試試。”
王長友上下打量他,面露猶豫:“你就是三孃家那個……”
“我爹讀過高中,算賬特別快。”林清清接過話頭,“前兩天幫我娘理了十年的爛賬,一筆不差。”
王長友半信半疑,從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和一支筆遞過去:“那你算算,37個工分,一個人1.5分,再加一個8分的,總共多少?”
林文才接過紙筆,連草稿都沒打:“六十三點五分。”
王長友愣了愣,掰著指頭默算了一遍,眼睛頓時瞪圓了。
“好!好啊!”他一拍大腿,“文才同志,就你了!趕緊跟我去打穀場,一天記你10個工分,全勞力的待遇!”
林文才有些不敢相信,回頭看向林清清。
林清清笑著走上前,替他整了整衣領:“爹,去吧,這是你應得的。”
這時候魏三娘正好從地頭趕回來拿水壺,聽見了個尾巴:“啥?文才當記分員了?”
“三娘,你家這位可是個寶啊!”王長友豎起大拇指。
魏三娘樂得合不攏嘴,一巴掌拍在林文才肩膀上,把人拍得踉蹌了一步:“去!給老孃爭口氣!讓他們看看,我魏三孃的男人不是吃白飯的!”
林文才被拍得齜牙咧嘴,卻笑了,跟著支書往打穀場走去。
訊息傳得飛快,不到半個時辰就傳遍了整個田埂。
正彎腰割稻子的周翠花聽到有人議論,手裡的鐮刀停了。
“你說誰?林文才?”
“可不是嘛,坐在棚子底下記工分呢,一天十個工分,跟全勞力一個待遇。”
周翠花首起腰,朝遠處的打穀場望去,只見林文才端端正正地坐在一張小桌子後面,手裡拿著筆和本子,不時有人走過去跟他說話,態度客客氣氣的。
他看起來那麼幹淨,那麼體面。
周翠花低頭看了看自己滿是泥汙和水泡的手,胸口一陣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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