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書記,這麼晚了,有什麼天大的事,非要現在說?”
魏宴遲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把冰刀,瞬間將門外趙愛國臉上那副熱情的笑容給凍僵了。
趙愛國在門口搓了搓手,心裡暗罵了一句“不識抬舉”,但臉上依舊堆著笑,隔著門板說道:“哎呀,宴遲兄弟說的哪裡話!這不是快過年了嘛,我代表大隊,來慰問慰問你們這些為村裡做出貢獻的家庭嘛!”
他嘴上說著,手上己經開始推門。
“門沒鎖,進來吧。”魏宴遲冷冷地說道。
門被推開,村支書趙愛國和他身後跟著的村會計劉老西一起走了進來。兩人一進院子,目光就被東屋窗戶裡透出的明亮燈光給吸引了——那不是煤油燈昏黃的光,而是瓦數更高的電燈泡!
這年頭,村裡能通上電的就沒幾家,肯這麼敞亮亮地開著,更是少之又少。
趙愛國心裡又是一陣嫉妒,臉上卻笑得更熱情了:“哎喲,瞧瞧,還是魏家這日子過得紅火!這都用上電燈了!”
這時,魏三娘和林清清也從屋裡走了出來。
“趙書記,劉會計,這麼晚了有事?”魏三孃的語氣不鹹不淡。她最煩跟這些村幹部打交道,一個個嘴上說得比唱得還好聽,實際上全是刮油水的好手。
“嫂子好,弟妹好!”趙愛國滿臉堆笑地打著招呼,目光在林清清手腕上一掃,當他看到那塊在燈光下熠熠生輝的女士手錶時,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手錶!還是塊女表!
乖乖,這玩意兒在縣城都見不著幾塊,魏家居然搞到手了?看來外面的傳言不假,魏家這次進山,真是發了大財了!
這個發現,讓趙愛國更加堅定了自己今晚的來意。
“是這樣,”趙愛國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架勢,“這不是馬上就到除夕了嘛。咱們村子,大家也知道,大部分人家日子都過得緊巴巴的,一年到頭見不著幾滴油水。可這大過年的,總不能太寒酸,尤其是一些孤寡老人和困難戶,更得讓他們感受到集體的溫暖不是?”
他頓了頓,觀察著魏家人的表情,繼續說道:“我跟大隊商量了一下,覺得咱們得發揚一下互幫互助的精神。尤其是你們魏家,作為咱們靠山屯的打獵好手,這次肯定收穫不小吧?你看,能不能……‘支援’一點肉出來,給村裡的困難戶分一分,也讓大傢伙都沾沾你們的喜氣,過個好年?”
他說得冠冕堂皇,什麼“集體溫暖”、“互幫互助”,翻譯過來就一句話:我們知道你家有肉,趕緊交出來。
跟在他身後的劉會計也連忙幫腔:“是啊是啊,魏家兄弟,這可是好事!是給你們積福報呢!到時候我們開全村大會,一定好好表揚你們家的高風亮節!”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配合得天衣無縫。
這要是換做一般人家,臉皮薄點的,又怕得罪村幹部,可能也就捏著鼻子認了,怎麼也得割下幾斤肉來。
但他們今天,找錯了物件。
魏三娘當場就要發作,卻被林清清輕輕拉了一下。
林清清上前一步,微笑著說:“趙書記,劉會計,你們說的太對了。互幫互助是我們屯子的優良傳統,我們魏家作為一份子,肯定要支援。”
趙愛國一聽有戲,臉上笑開了花:“哎呀,我就說弟妹是個識大體的!那你看,支援多少合適呢?”他心裡盤算著,怎麼也得弄個幾十斤熊肉回去,讓他們幹部自己也能分點。
林清清笑容不減:“不過呢,在支援之前,我們得先把賬算清楚,對吧,劉會計?”
劉會計一愣:“算……算什麼賬?”
魏宴遲一首沒說話,這時,他轉身進了屋,再出來時,手裡多了一個厚厚的、邊緣己經磨損的筆記本。
“啪”的一聲,他將筆記本拍在了院子裡的石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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