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午後,各個丹房的丹火陸續熄滅,一個個身著學徒服飾的弟子,提著刻了鎖靈禁制的黑鐵木藥桶,從丹房裡走了出來,將一桶桶煉完丹剩下的藥渣,盡數傾倒在院子角落的專用廢料池裡。
陳長生推著早己備好的運渣車走了過去。
這車並非凡間的獨輪車,而是以耐丹毒的黑鐵木打造、玄鐵箍邊的制式運具,車身刻了三層基礎鎖靈禁制,既能防止藥渣裡的殘餘靈氣無端散逸,也能隔絕刺鼻的藥味與丹毒外洩,車底更嵌了輕身符陣,哪怕裝滿千斤重物,推起來也只如提十斤之物,不費多少靈力。
他拿起鐵鍬翻動廢料池裡的藥渣,神識同步散開,瞬間便摸清了這些藥渣的底細。
池子裡的藥渣,確實早被人篩過一遍 —— 但凡成型的廢丹、半成丹,或是還有完整藥塊的殘渣,都被煉藥殿的弟子們挑揀得乾乾淨淨。剩下的這些,大多是被丹火燒得焦黑碳化的糊渣,看著和廢炭別無二致,尋常修士根本察覺不到半分靈氣。
可陳長生卻看得清清楚楚,這些藥渣並非一無是處。
只因赤槐宗這些煉藥師的控火本事實在平庸,煉丹時火候把控不穩,常常把藥材煉過了頭,本該析出的藥力沒能完全融進丹液,反而被高溫鎖在了碳化的藥渣深處,看著是燒糊的廢料,實則內裡仍存著不少未被榨乾的藥力。
只是這些藥力被焦糊雜質層層包裹,尋常手段根本沒法剝離提純,在旁人眼裡,便和真正的垃圾沒什麼兩樣。
陳長生將兩千五百斤盡數裝滿了運渣車,過秤鎖好禁制,便推著車出了宗門,朝著三百里外的青禾藥苑而去。
三百里路對煉氣九層的修士而言並不算遠,再加持了輕身符陣的運渣車毫不費力,不過三個時辰,他便到了青禾藥苑的門前。
這藥苑坐落在一片連片的靈田之間,是方圓百里內最大的靈草培育坊市,不少宗門的廢藥渣都會送到這裡,經處理後當做靈田基肥使用。
陳長生推著車進了交割處,將宗門的交割單遞了上去,負責驗收的是個留著八字鬍的王管事。
王管事接過單子掃了一眼,又懶洋洋地揮了揮手,讓兩個夥計去驗看藥渣。
不過片刻,兩個夥計便回來低聲說了幾句,王管事的臉立刻拉了下來,將單子往桌上一拍,抬眼看向陳長生,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赤槐宗的?你這藥渣不行啊,全是燒透的炭渣,半點能用的肥力都透不出來,按規矩,最多給你八折。”
陳長生心頭一沉,瞬間便算清了賬:兩千五百斤藥渣全額結算剛好五十枚靈石,正好夠上繳宗門的定額,八折就只有西十枚,剩下的十枚要自己掏腰包補上。
他一個外門弟子,每月月例才十枚靈石,一趟就要賠進去一個月的份例。
首到此刻,他才徹底明白,為什麼這個看似有穩定酬勞的任務,會在任務殿掛了整整半年無人敢接。這根本不是什麼差事,就是一個明晃晃的火坑!
“王管事,這不合規矩。” 陳長生壓下心頭的火氣,沉聲道,“保底價是宗門與貴苑白紙黑字定下的,豈能憑你一句話就隨意壓價?”
“規矩?在我這,貨就是規矩。” 王管事抱著胳膊,一臉的有恃無恐,“好貨好價,爛貨爛價,給你八折,都是看在赤槐宗的面子上。你愛賣不賣,不賣就拉回去,反正我們青禾藥苑,不收這種沒用的炭渣。”
陳長生的拳頭微微握緊。
拉回去?根本不可能。
宗門只認青禾藥苑的回執,他若是拉回去,不僅任務失敗,要被宗門責罰,這五十枚靈石的定額,依舊要一分不少地繳上去,只會賠得更多。
就在他和王管事僵持不下之際,交割處的大門再次被推開,一行三人推著運渣車走了進來,為首的是個身著錦衣的年輕修士,眉宇間帶著幾分傲氣。
王管事原本還冷著的臉,瞬間就堆滿了諂媚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拱著手笑道:“哎呀,是李師兄!快請快請!”
那錦衣弟子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少來這套,按老規矩交割吧。”
王管事連忙應著,親自帶著夥計去驗看藥渣。車身上的禁制一開啟,一股遠比陳長生那車濃郁數倍的藥氣便散了出來,夥計隨手一翻,裡面竟還混著不少半成丹的碎末,哪怕是殘渣,也帶著清晰可感的靈氣。
“好貨!真是好貨!” 王管事眼睛都亮了,當即拍板,“李師兄送來的,自然是頂好的貨,按老規矩,每千斤五十枚靈石,一分不少!馬上就給您結算!”
每千斤五枚靈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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