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時機。等你夠強。等對手露出破綻。等有人能給你撐腰。”他伸出手指頭，在桌上點了三下，點得很有力，篤篤篤的，“你今兒把這些東西拿出來給我看，你以為我會誇你？我告訴你，換個人，你今兒就出不了這個門。”
墨軒臉色白了。白得跟窗戶紙似的。
錢主事的聲音緩下來，緩得像哄孩子。
“小趙，我不是嚇你。我是告訴你，這世道，不是你一個人能扛的。你得學會藏。藏證據，藏本事，藏心思。藏到你有能力翻盤的那天。”
他頓了頓，又說：“你知道周瘸子為啥能活到現在？”
墨軒搖頭。
“因為他會藏。他手裡攥著多少人的把柄？可他從來不拿出來。為啥？因為拿出來就是死。可藏著，就是護身符。”
他看著墨軒的眼睛，看得很深，像要看到他腦子裡去。
“你那張表，你妹妹那個本子，還有那張紙——藏好。別讓人看見。將來有一天，你用得上。”
墨軒坐在那兒，沒動。他把那些東西一樣一樣收起來，動作很慢。表疊好，折成西折，本子合上，那張紙折成小塊，都揣進懷裡，貼著肉。紙是涼的，可他的胸口是燙的。
他想起昨兒晚上墨芸說的話。
“那劉大柱的將來呢？他那地，明年就沒了。他等得起嗎？”
又想起錢主事剛才說的。
“等你說了算的時候。”
他抬起頭，看著錢主事。錢主事正叼著菸袋，劃火柴點菸。火柴頭哧的一聲著了，火苗子在他手指頭邊上跳了跳，他把煙點著，吸了一口，煙霧升起來，在昏暗的屋裡飄著，散開，帶著股嗆人的味兒。
“錢爺。”墨軒說。
“嗯？”
“劉大柱的地，真要不回來了？”
錢主事看著他，沒說話。煙霧在他臉前頭飄著，把他的表情遮住了一半。
過了一會兒，他把菸袋從嘴裡拿下來，在桌沿上磕了磕。
“我沒說要不回來。”
墨軒眼睛一亮。
錢主事把菸袋擱在桌上，手指頭在桌面上畫著圈。
“張家少報田產，這事兒己經結了。可劉大柱的地，是另一碼事。他那三十畝，地契在他手裡，稅也是他交的。張家要收回去，得拿出地契來。拿不出來，這事兒就能爭。”
他看著墨軒，話鋒一轉。
“可你不能自己去爭。你得讓劉大柱自己來告。”
“他肯來嗎？”
“你去找他，告訴他，地契在他手裡，這事兒他能贏。他肯來就來，不肯來，你也別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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