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芸湊過去看。上頭寫著：初五，南市布行的王掌櫃送了兩匹綢子；初八，糧行的李掌櫃送了十貫錢；十二，張百萬家送了二十貫，外加一尊玉佛。
“你……你咋知道得這麼細？”墨芸抬起頭，看著蘇婉清。
蘇婉清把本子合上，抱在胸口，下巴擱在本子上：“我偷聽我爹說話。他在書房見客，我就在隔壁屋裡聽著。有時候客人走了，我爹跟師爺對賬，我就趴在牆根底下聽。”
她說得輕描淡寫的，可墨芸聽得出來，她也不是不怕。
“你不怕被你爹發現？”
蘇婉清笑了一下，那笑很輕，跟嘆氣似的：“怕。可我更怕啥都不知道。啥都不知道，出了事就只能乾瞪眼。”
她看著墨芸，眼睛亮亮的，跟兩顆星子似的。
“你哥在衙門裡，他在明處。咱們在暗處。有些話他聽不到，咱們能聽到；有些事他看不見，咱們能看見。拼起來，就是整個縣的事兒。”
墨芸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個比自己大一歲的女孩，比她想的有本事得多。
“那以後，”墨芸說，“你記官場的，俺記市井的。逢五逢十，在這兒碰頭。”
蘇婉清伸出手，小指頭勾著：“一言為定。”
墨芸也伸出手，兩個小指頭勾在一起，搖了三下。蘇婉清的手比她的涼，可攥得緊，指關節咯吱咯吱響。
“還有一件事。”蘇婉清鬆開手，從懷裡掏出一張紙，疊得西西方方的，遞給墨芸，“你看看這個。”
墨芸接過來，展開。紙上頭寫著幾行字，字跡潦草，像是匆忙寫的。她湊近了看，上頭寫著：“張家在登州鹽場的乾股，每年一千二百貫。經手的叫劉黑子，私鹽販子，臉上有刀疤，常往來於登州益都之間。”
墨芸的手抖了一下，紙在她手裡晃了晃。
“這是哪兒來的？”
“我偷聽來的。”蘇婉清把紙抽回去，重新疊好，塞進本子裡，“我爹跟師爺說話的時候提到的。師爺說，這個劉黑子不是善茬，手上有人命。”
墨芸想起李瘸子說的“背大包袱的刀疤臉”。原來那人叫劉黑子。
“你告訴你哥，讓他小心。”蘇婉清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張百萬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背後那些人。”
墨芸也站起來，腿有點麻，晃了一下。她把本子塞回懷裡，按了按，貼著肉。
“俺記住了。”
蘇婉清看著她，忽然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拍得不重，可實實在在的，掌心是熱的。
“別怕。咱們三個，能幹成事。”
“三個？”
“你，我，還有你哥。”蘇婉清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笑得眼睛彎彎的，“你負責聽，我負責記，你哥負責辦。齊了。”
墨芸也笑了。她想起哥說的話：“你比俺想得明白。”又想起自己說的話：“辦了總比不辦強。”
兩個女孩從後殿出來。外頭的陽光刺眼，墨芸眯起眼睛。廟門口的石獅子蹲在那兒，風吹雨淋的，臉上斑斑駁駁的，可眼睛還瞪著，圓鼓鼓的，跟真的一樣。
“下回啥時候見？”蘇婉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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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眼上閉
。柱大劉找去天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