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煙坐下來，端著茶碗，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不是隨便看的，是打量，跟看什麼東西似的。
“丫頭，你有心事。”
墨芸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臉：“這麼明顯？”
“你臉上寫著呢。”柳如煙喝了口茶，“咋了？你哥又惹你了？”
“不是。”墨芸想了想，壓低了聲音，“柳姐姐，俺問您個事兒。”
“啥事兒？”
“您認不認識一個姓孫的鹽商？登州那邊的，十幾年前在益都待過。”
柳如煙的眉毛動了一下，不仔細看看不出來。她把茶碗擱下，手指頭在桌上敲了敲。
“你打聽這個幹啥？”
墨芸沒瞞她，把方師爺的事簡單說了幾句。沒說得太細，就說有個舊案，跟一個姓孫的鹽商有關係。
柳如煙聽完，沉默了一會兒。她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簾子掀開一條縫，往外頭看了看。巷子裡頭沒人，暮色沉下來了，牆根的陰影往上漲，跟水似的，漫上來。她回來坐下，聲音壓得低低的。
“姓孫的鹽商，我聽說過。登州人，叫孫德明，慶曆年間在益都待過兩三年，後來突然走了，再沒回來過。”
“為啥走的？”
柳如煙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里頭有東西，大概是“你確定要問”的意思。
“聽說是因為一樁鹽案。有人要查他，他提前得了風聲，跑了。”
墨芸的手攥緊了。
“誰給他遞的風聲？”
柳如煙沒首接回答，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慢悠悠的，跟品什麼好東西似的。
“這個我不確定。可我聽一個老客說過，孫德明在益都的時候，跟縣衙裡的人走得近。跟誰走得近，你大概能猜到。”
墨芸沒接話，等著。
柳如煙把茶碗擱下，看著她的眼睛。
“丫頭，這事兒不小。你要是查，得小心。那些人，手長著呢。”
墨芸點了點頭，把柳如煙的話記在心裡，一個字都沒漏。
晚上，墨軒回來的時候，天己經黑透了。
他推開門，院子裡頭靜悄悄的。灶間的燈亮著，娘在裡頭忙活，鍋鏟翻動的聲音滋啦滋啦的，香味順著風飄過來，是白菜燉豆腐的味道，清淡，可聞著暖。
墨芸站在石階前頭，等著他。
她把方師爺今兒給的東西——木匣子和裡頭那些紙——全塞進了他懷裡。沒多說，就說了句“方師爺又來了，給了這個”。
墨軒沒急著看，先揣進懷裡，然後拉著她坐到石榴樹底下的石階上。石榴樹光禿禿的，枝丫戳著天，月亮掛在枝丫上頭，圓圓的，白白的，跟個銀盤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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