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軒扒完最後一口糙米飯，碗往地上一擱，用袖子抹了嘴。
“王當家的，咱接著談。”
王虎把酒碗頓在桌上，酒灑出來兩滴，順著碗沿往下淌。“行。你第三條是啥？”
“第三條不是俺提的，是你提。”墨軒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攤開推到火堆邊上，“你心裡有啥條件，儘管說。能應的俺替知縣大人應了，不能應的咱商量著來。”
王虎低頭看了一眼——不認字，皺眉，遞給旁邊的瘦老頭。
瘦老頭唸了一遍。屋裡頭安靜了，只剩火堆噼啪響。
王虎沉默了一會兒，伸出三根手指頭，粗得像胡蘿蔔，指甲縫裡全是黑泥。
“第一條，下山之後，每個兄弟分地，夠吃飯就行。”
墨軒點頭：“能應。張百萬家在南山腳下有三百畝瞞報的田產，朝廷判了充公，正好分給你們。”
王虎的手指頭停了一下。
“第二條，以前的事兒一筆勾銷，官府不能翻舊賬。”
墨軒又點頭：“能應。知縣大人的手令上寫得清楚——‘既往不咎’。白紙黑字，蓋了印。”
王虎眼睛眯了一下，裡頭有光，不是兇光，是“你小子答應得倒痛快”的那種光。
“第三條——”
他豎起第三根手指頭，慢慢放下來，擱在膝蓋上。
“張百萬，得還我爹的命。”
火堆裡的柴火塌了一下，火星子濺出來，落在地上，暗了。
王虎的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沉，跟往水裡頭扔石頭似的。
“這一條，不能退。”
墨軒沒說話。他看著王虎的眼睛，那雙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紅通通的，不是哭，是恨。恨了十七年的恨，燒得眼白上全是血絲。
“王當家的，這一條，俺不能應。”
王虎的手猛地攥緊了，骨節嘎巴嘎巴響。
“你說啥？”
“殺人償命，得按律法來。你不能自己動手。”墨軒的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穩當，“你動了手，就不是招安了，是殺人。到時候知縣大人也保不了你。”
王虎一巴掌拍在桌上——咣！
碗跳起來，酒灑了一桌，順著桌腿往下流。他的臉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來，跟蚯蚓似的。
“按律法？十七年前我交了，官府管了嗎？”
聲音在屋裡頭回蕩，震得窗戶紙嘩啦嘩啦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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