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三午後，柳如煙的酒館空蕩蕩的。
客人散了，只剩櫃檯後頭柳如煙在打算盤，算盤珠子撥得噼裡啪啦響。陽光從門口照進來，照在那些空桌椅上，影子拉得老長。空氣裡頭混著酒香和桂花糕的甜味，還有一股子桐油味——早上剛擦過桌子。
墨芸坐在靠窗的位置，本子攤在桌上，把今兒上午的事兒一條一條記下來。
“五月十三，巳時，工房。趙五看見圖，手抖，臉變色，奪門而出。”
寫完了，她擱下炭筆，把本子舉起來對著光看。字歪歪扭扭的，可每個字都清楚，跟刻上去似的。
柳如煙端著兩碗涼茶走過來，擱在桌上，在她對面坐下。碗底磕了一下，茶湯晃了晃，沒灑出來。
“還在記？”
“嗯。”
柳如煙端起碗喝了一口，擱下，手指頭在桌面上敲了兩下。“丫頭，你那個本子，從今天起，不光是你哥的刀，還是你自己的護身符。”
墨芸抬起頭看著她。
柳如煙往前探了探身子，聲音壓低了。“你當著趙五的面把圖畫出來，他就知道你在查他。他知道你在查他，就不敢輕易動手腳。這叫敲山震虎。”
墨芸點了點頭，拿起炭筆要記。
“可反過來，”柳如煙伸手按住她的本子，“他也知道你有本子，就會想方設法毀了它。所以你從今天起，得把本子藏好。”
墨芸的手頓了一下。
柳如煙站起來，走到櫃檯後頭，彎腰從底下摸出一本冊子。藍布封皮，跟她懷裡那本一模一樣，連大小都一樣。她走回來，把冊子擱在桌上，推過來。
“還得做一本假的。真的記大事，假的記小事。萬一被人翻去了，假的給他們看。”
墨芸拿起那本假本子，翻開。紙是新的，白的，一股子紙漿味。她摸了摸封皮，藍布糙糙的，跟真的那本摸起來差不多。
“柳姨，您啥時候備下的？”
柳如菸嘴角翹了一下，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早就給你備下了。你這丫頭，遲早用得上。”
墨芸把假本子塞進懷裡，跟真的挨著放。兩本本子貼在一起，硬邦邦的，壓著心口。
她掏出真本子，翻到“柳姨”那一頁，加了一行字：“五月十三，柳姨說，做一本假本子。”
寫完了，她把本子合上，塞進懷裡，拍了拍。
柳如煙看著她笑了。“你比你哥精。你哥辦案子還講究證據，你是先把人嚇一跳再說。”
墨芸端起涼茶喝了一口，茶是隔夜的，有點苦，可涼絲絲的，從喉嚨一首涼到胃裡。
“柳姨，您說，趙五回去會跟孫典史說嗎？”
“會。他嚇成那個樣，回去肯定添油加醋說一通。孫典史知道了，就會動。動了，就會留下痕跡。”
柳如煙把碗擱下，站起來，走到櫃檯後頭繼續打算盤。算盤珠子又響起來了，噼裡啪啦的，跟下雨似的。
“你記著，丫頭，這世上沒有不漏風的牆。你等著，他遲早露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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