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有幾個役卒在歇息，看見墨軒插旗，交頭接耳了一陣。其中一個年紀大的，姓孫，外號孫老倔，扛著鍬走過來，蹲在旗旁邊看了好幾眼。
“趙小哥，這是暗流？”
“嗯。”
孫老倔伸手摸了摸那根紅布條，布條上的“危險”兩個字在風裡一飄一飄的。他看了好幾秒，站起來，衝遠處那幾個役卒喊了一嗓子：“嘿！今年有人標暗流了！好事兒！”
那幾個役卒愣了一下，然後有人笑了，有人點了點頭。一個年輕後生喊回來：“孫叔，標了咱就不下去了，省得送命！”
孫老倔轉過頭，看著墨軒，嘴角動了一下。“趙小哥，你插這幾根旗，保得住人命。”
他頓了頓，把煙桿從腰帶上抽出來，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在風裡頭散開，灰濛濛的。
“可保不住人心。有人不想讓你插。”
墨軒把手伸進懷裡摸著界尺。“保不住人心，也得保人命。”
孫老倔看了他一眼，把煙桿叼回嘴裡，扛起鍬走了。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沒回頭，聲音悶悶的：“俺服你。可你小心點。”
墨軒沒接話。
他把界尺掏出來，攥在手心裡頭，繼續往下游走。
妹妹視角。下游，第三段橋下。
墨芸蹲在河岸上，懷裡揣著本子，眼睛盯著趙五。
趙五帶著五個人站在岸邊，沒人下水。他站在最前頭，手裡頭拿著鍬，可沒幹活，就那麼站著，跟個木頭樁子似的。眼睛盯著河面，河面上打著旋，一圈一圈的，跟眼睛似的盯著他。
“趙頭兒，咱們幹不幹？”一個年輕役卒問。
趙五沒接話。
“趙頭兒？”
趙五回過神，嚥了口唾沫。“不……不下水。在岸上清淤。岸上的。”
役卒們面面相覷，可沒人敢問為什麼。他們散開了，有的鏟岸邊的淤泥，有的搬石頭，有的砍雜草。
趙五一個人站在岸邊，手攥著鍬把，攥得指節泛白。他的眼睛沒看活，一首盯著橋下那片水面。
墨芸把本子掏出來，翻到“趙五”那一頁，蹲在草叢後頭，飛快地寫：“五月十八，午前。下游，第三段橋下。趙五不讓役卒下水，只讓在岸上幹。他自己站在岸邊，盯著水面，不動。腳一首在地上蹭，鞋底磨出一道印子。”
寫完了，她把本子塞進懷裡，抬起頭。
一個灰衣裳的人影從城牆根底下閃出來，靠著槐樹站著，手裡頭夾著一根菸，沒點。
劉三。
墨芸把手伸進懷裡摸著本子——真本子在，硬邦邦的，貼著心口。假本子也在，擱在真本子旁邊，兩本挨著，分不清哪本是真的哪本是假的。
她嘴角翹了一下，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土。她故意往劉三那邊走了幾步，假裝沒看見他，從懷裡掏出假本子，翻開，蹲下來，假裝在記東西。
她翻到那一頁——“趙五收了張百萬家五十貫，孫典史介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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