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徐寧剛在自己的小屋內站了會兒樁功,調息未久,屋外便傳來了腳步聲。
一名年輕學徒尋到此處,在門外恭敬地通傳道:“徐師兄,大師兄命我來請您,請您此刻去內院一趟。”
徐寧聞言,心知拜師敬茶的時辰己到,不敢有絲毫耽擱,當即收功起身,整理了一下略顯褶皺的衣袍,便大步流星地朝著武館深處、平日裡弟子罕至的內院走去。
上一次踏入這幽靜的內院,還是他數月前剛加入開山武館之時,前來聆聽館主訓話。
後來雖在公共場合見過館主許峰幾次,卻再未有機會進入這象徵著武館核心的院落。
踏入那青石板鋪就、古樹掩映的清靜院落,便見大師兄周歡己負手等候在一株老松之下。
周歡見徐寧到來,對他微微頷首,目光掃過他周身,見其氣息平穩,衣著整潔,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簡潔道:
“時辰剛好,師尊己在靜室等候。走,隨我去拜見。”
隨後,周歡在前引路,徐寧緊隨其後,兩人穿過一道月亮門,來到後院一處更為僻靜的所在。
一間外觀樸拙、門扉虛掩的屋子映入眼簾,門楣上並無匾額,卻自有一股沉靜氣息透出。
周歡在門前停下,略整衣冠,這才輕輕推開屋門,側身讓徐寧先行進入。
屋內陳設極為簡雅,幾乎不見多餘飾物,只在正中央擺著一張厚重的紫檀木太師椅。
館主許峰正閉目端坐其上,身形依舊挺拔,但細看之下,其面色似乎比前次見到時更顯晦暗,鬢角白髮叢生,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沉鬱與疲憊,彷彿被無形重擔壓著。
聽到腳步聲,他眼皮微顫,緩緩睜開,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倦意,落在徐寧身上,無喜無悲。
這時,周歡上前一步,躬身稟報道:“師尊,弟子徐寧己帶到。”
許峰聞言,喉嚨裡發出一個略顯沙啞的單音,透著幾分心力交瘁的漠然:“既然來了,便……開始敬茶吧。”
語氣平淡得近乎飄忽,聽不出什麼收徒的喜悅,但那股因得意弟子宋凌雲意外身亡而帶來的巨大打擊與深沉的落寞孤寂之感,卻如同陰霾般瀰漫在空氣中,隱約可感。
周歡見狀,心知師尊心境不佳,不宜多言,便不再贅述,轉身從旁邊一張鋪著素色錦緞的方几上,雙手捧起一個早己備好的、溫熱的青瓷茶盞,鄭重地遞到徐寧手中。
徐寧神色肅穆,雙手穩穩接過那盞象徵著師道傳承的茶盞,觸手溫潤。
他上前半步,在距離許峰五步之處,右膝一曲,行了莊重的半跪之禮,隨即雙臂平舉,將茶盞高擎過眉,恭聲清晰道:“弟子徐寧,敬奉師尊茶!”
之所以行半跪禮而非全跪,是因為記名弟子與親傳弟子在武館內的身份親疏有別,相應的禮節也相對簡略。
不過,記名弟子身份亦有其便利之處,約束相對寬鬆,來去更為自由。
日後若徐寧另有際遇或選擇想要離開武館,通常也不會受到師門的強行阻攔或被視為叛出門牆。
許峰目光在徐寧身上停留一瞬,又似透過他看到了別處,最終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然後伸出略顯乾瘦的手,接過了茶盞,象徵性地移至唇邊,略沾了沾,並未真正飲用,便隨手將茶盞放回了身旁的几上,聲音低沉道:
“好了,心意己到。你們……下去吧。周歡,後續帶徐寧熟悉館內諸事、領取份例、告知規矩等一應雜務,便交由你全權安排。”
“是,弟子明白,請師尊放心。”
周歡躬身,恭敬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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