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他們這樣的普通武館學徒，尚未突破明勁，平日裡的活動範圍與許可權，大多僅限於前院這片開闊的練武場、公共的飯堂以及擁擠的集體宿舍。
唯有如徐寧這般，正式踏入明勁境界，得到武館的正式認可，才能自由進出後院，在那裡更高深的武學傳承，乃至像徐寧這樣，得到館主親自傳授殺法的珍貴機緣。
那扇月洞門，彷彿一道無形的分界線，隔開了兩個不同的世界。
想當初，他們幾人一起離開徐家莊，懷揣著改變命運的夢想和家人的期盼，懵懂地踏入開山武館的大門。
那時節，誰不是意氣風發，自詡天賦尚可，滿懷憧憬，盼著能在武道一途上勤學苦練，早日突破，闖出些名堂，哪怕不能名動一方，至少也能光耀門楣，讓家人過上好日子。
可如今看來，同批入館的鄉鄰夥伴之中，真正嶄露頭角、穩步向前，甚至開始接觸核心傳承的，似乎真的只有徐寧一人。
反觀他們三人，武道修行雖也未曾懈怠，每日揮汗如雨，開山拳法打得愈發純熟，氣血也比入館時強壯了不少，但距離真正感應並突破那層明勁的屏障，仍有著一段感覺清晰卻又難以跨越的差距。
更令他們心下隱憂的是，武道突破，尤其是大境界的跨越，從來不是有十足把握的事情。
一旦他們積蓄力量，鼓足勇氣嘗試突破明勁，卻不幸失敗，身體難免會因氣血反衝而受損，需要長時間調養。
屆時，不僅銳氣受挫，身體根基也可能留下瑕疵，再想第二次衝擊明勁，成功的希望便會比第一次渺茫許多。
到了那一步，恐怕就真的要與心中所向的武道之路漸行漸遠，最終或許只能黯然離開武館，回家務農或另謀生計。
這也正是開山武館中，不少像他們一樣卡在門檻前的學徒，明明日積月累，氣血漸盈，己隱約具備衝擊明勁的條件，卻往往遲疑徘徊，遲遲不敢真正踏出那一步的根本原因。
突破明勁的成功率，根據武館以往的記錄和教習們的口述，雖不算極低，但也算不上多高。
對於那些家境尋常、背後沒有雄厚資源支援、一次失敗後難以獲得珍貴藥物迅速彌補損傷的學徒而言，這往往意味著只有一次寶貴的機會。
若是失敗，很可能就意味著一生武道前程的中斷，前期所有的投入與家人的期望都可能付諸東流。
這種壓力，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有志武道的寒門子弟心頭。
因此，他們只能選擇繼續忍耐，不斷地打磨身體，積累氣血，反覆錘鍊拳法，做著看似永無止境的準備，期盼著有朝一日能夠水到渠成，自然而然地衝破關隘，一舉功成。
只是，這樣的積累，究竟對最終突破有無實質性的助益？還是隻是在拖延時間，消磨心志？積累到什麼程度才算“足夠”？
這些問題，如同迷霧般籠罩在前路，誰也說不清，道不明，只能憑著感覺和一絲渺茫的希望，日復一日地堅持下去。
望著徐寧消失的方向，三人沉默了片刻，不約而同地深吸一口氣，再次拉開架勢，將心中的雜念與羨慕暫時壓下，繼續投入到枯燥卻必須堅持的拳法演練之中。
汗水，再次從他們的額頭和脊背滲出，在陽光下閃爍著微光。
鐵臂武館內部，一座獨屬於親傳弟子的清幽小院內。
自那日在翠湖樓與徐寧不歡而散、甚至可說是被對方不識抬舉地當面駁了面子之後，王興亮心中那口惡氣便如同毒蛇般盤踞不去，越琢磨越是惱火。
他堂堂王家嫡孫，新晉暗勁天才，館主親傳弟子，屈尊降貴與一個鄉下泥腿子出身的明勁武者商量，己是給足了臉面。
對方非但不感恩戴德、順坡下驢，竟還敢拿出銀兩要求贖回田地？簡首是不知天高地厚！
不過，王興亮畢竟不是衝動的莽夫。
他剛剛突破暗勁，正式拜入館主孫浩辰門下，正是需要花費大量時間與精力鞏固境界、修習更高深武學、在師尊面前好好表現、與館內其他師兄建立關係的關鍵時期。
不可能為徐寧這點“小事”，專程拋下武館修行，大張旗鼓地返回清溪鎮去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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