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玉蓉被人從被窩裡叫起來時，還滿腹牢騷，一路上絮絮叨叨，抱怨那傳話的弟子攪了她的好夢。
然而當她跨過門檻，看清屋內端坐的那道月白色身影時，所有抱怨便如同被掐住喉嚨的雞鳴，戛然而止。
她臉上迅速堆起笑容，殷勤得近乎諂媚，快步上前行禮：“許師姐！您怎麼來了？弟子有失遠迎……”
許青青沒有接話，只是淡淡抬眸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並不凌厲，甚至稱得上平靜，卻讓孫玉蓉沒來由地後背一涼，嘴邊的話生生嚥了回去。
片刻後，徐嫣兒也被引了進來。
她的腳步有些踟躕，低著頭，雙手不自覺地絞著衣角。
比起孫玉蓉進來時那副張揚作態，她顯得拘謹而沉默，眉宇間帶著這段時間被磋磨出的畏怯與疲憊。
孫玉蓉斜睨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許青青將這一切收入眼底。她沒有立刻發作，只是端起手邊的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
茶水溫熱，她的聲音卻帶著涼意：
“孫玉蓉，聽說你近來在館內拉幫結派，欺凌新入門的同門。此事，可屬實？”
孫玉蓉臉色驟變，下意識便要矢口否認。然而當她抬眸對上許青青那雙清凌凌的眼眸時，所有狡辯之詞都卡在了喉嚨裡。
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質問，只有一種近乎淡漠的篤定。
彷彿她不是來求證，只是來宣佈一個早己查明的事實。
孫玉蓉張了張嘴，終究沒敢說出一個“不”字。她低下頭，囁嚅道：“是……是弟子一時糊塗……”
許青青沒有再看她，而是轉向徐嫣兒，語氣緩和了許多：
“徐嫣兒，此事是武館約束不嚴，讓你受了委屈。我代柳葉武館，向你致歉。”
說著，她竟真的微微欠身。
徐嫣兒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驚愕與無措，連聲音都有些發顫：“師、師姐，您千萬別這麼說……我……我不要緊的……”
她何曾見過這等陣仗？一個明勁巔峰、館主親孫女、在縣城武道圈子裡赫赫有名的人物，竟會為了一件她以為只能默默嚥下的委屈，親自登門，當眾道歉。
一時間，這些日子積壓的酸澀、恐懼、無助，都化作了眼眶裡打轉的熱意。
許青青將她那副強忍淚水的模樣看在眼裡，心中暗歎一聲，不再多言。
她轉向孫玉蓉，語氣恢復了淡漠：
“按柳葉武館館規，欺凌同門，輕則罰俸賠禮，重則逐出師門。念你初犯，館主仁厚，從輕發落。”
她頓了頓，聲音清晰如冰珠落盤：
“第一，三日內，備齊五粒氣血丸，親自送至徐嫣兒住處，當面賠禮道歉。”
“第二，禁足一月，每日卯時至酉時在書閣抄錄館規，不得懈怠。你可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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