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院，館主許峰的書房。
周歡稟報完近期武館諸項事務，侍立一旁，略微猶豫，還是開口道：“師尊，徐寧師弟他……修行依舊極為刻苦，風雨無阻。弟子觀其心志之堅，悟性亦屬上乘，假以時日，突破暗勁的希望不小。”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帶著懇切：“年後與王興亮那生死擂……師尊，能否再想想辦法？若能保下徐寧，於我開山武館，必是一大幸事。”
許峰端坐椅中，指節無意識地輕輕叩著紫檀桌面，面容在窗外透入的冬日微光裡顯得沉靜，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複雜的晦暗。
他沒有立刻回答周歡的話。
書房內安靜了片刻，周歡知道師尊需要權衡，也不再催促，只是靜靜等待。
良久，許烽才緩緩開口，聲音裡聽不出太多情緒：
“他的刻苦，我都知道。論心性毅力，館中能與之比肩者不多；論悟性，亦屬難得。只可惜……”
他微微搖頭：“根骨天賦，終究是差了一線。若給他足夠時間平穩成長，暗勁有望。這樣的人，若能留下，自然是我開山武館之福。”
周歡心中一喜，以為有了轉機。
然而，許峰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剛剛升起的希望又沉了下去。
“然而，事難兩全。”
許峰的目光投向窗外遙遠的天際，彷彿穿透了院牆，看到了更遠處的漩渦：
“生死擂的規矩，是縣尊與幾家武館共同定下的鐵律，意在解決不可調和的私怨，避免私下仇殺擾亂秩序。擂臺之上，生死各安天命，外人不得強行干預。此其一。”
他收回目光，看向周歡，眼神變得深沉：“其二，歡兒，你可知為師近年狀況？”
不等周歡回答，他自顧自說下去，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落寞與凝重：
“年紀不饒人，早年積下的暗傷近年發作愈發頻繁，氣血衰退之勢……比預想更快。反觀鐵臂武館孫浩辰，正值壯年，銳氣方盛。此消彼長之下，為師若強行插手，姿態上便先輸了一籌。”
“孫浩辰對此事志在必得，以此立威。我若強行保下徐寧，且不說能否成功，必將引發兩館全面衝突。”
“屆時，以我館目前情形，勝算幾何？一旦衝突失利，動搖的是我開山武館數十年根基，牽連的是上下百餘弟子前程。”
許峰的聲音不高，每一個字卻重若千鈞，壓在周歡心頭。他這才明白，師尊思慮的遠不止徐寧一人之生死，更是整個武館的安危興衰。
在龐大的壓力與殘酷的現實面前，個人的天賦與努力，有時顯得如此脆弱。
“可是師尊，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徐寧他……”
周歡仍有些不甘。
許峰抬手，止住了他的話，長長嘆息一聲。這一聲嘆息，彷彿卸去了他身為館主的威嚴外殼，流露出幾分屬於老人的疲憊與無奈。
“可惜，確是可惜。他的刻苦，連我看著，都時常覺得……不忍。”
許峰眼前彷彿又浮現出那個在後院一角，無論寒暑，默默揮灑汗水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