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精瘦漢子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壓低聲音，用一種“你這就不懂了”的語氣開口道：
“不是時機？這明明是挑好的時間，怎麼就不是時機了？你也不想想，早不下戰書，晚不下戰書，偏偏在許峰斷了一條胳膊的第二天來下戰書，這說明什麼？說明人家就是衝著他受傷去的。世上哪有那麼多巧合？”
他這番話一齣口，周圍幾桌客人的耳朵便豎得更首了。
一時間，整個酒樓大廳裡，關於秦山向許峰下戰書的話題如同燎原的星火，迅速點燃了每一桌的談興。
有人搖頭嘆息，說許老館主英雄一世，晚年竟落得如此田地；有人義憤填膺，說秦山此舉太過陰損，趁人之危勝之不武；也有人冷眼旁觀，覺得這本就是武者之間弱肉強食的常態，沒什麼可大驚小怪的。
不管持何種觀點，所有人都在討論同一件事。
秦山，要挑戰許峰了。
而在城中另外幾處地方，也有不少類似於目前這種場景在上演。
散佈訊息的人或裝作偶遇閒聊，或與相熟的掌櫃一唱一和，或在排隊等候時不經意地提起，每個人都演得惟妙惟肖，滴水不漏，將話題引向同一個方向。
因此，在這幾家勢力的刻意運作之下，秦山將要向許峰下戰書的訊息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以驚人的速度擴散開來，飛快地傳遍了清河縣城的每一個角落。
到午後時分，街頭巷尾、茶館酒樓、武館賭坊，幾乎所有人都在議論這件事。
開山武館，內院。
許峰正躺在那張老舊的竹製搖椅上。
左臂的斷骨處己經敷上了接骨續筋的藥膏，用夾板和厚厚的白布層層包裹，吊在胸前。
他的面色依舊蒼白，但比起昨日剛受傷時己經好了一些，呼吸也平穩了許多。
搖椅在午後的微風中輕輕晃動，發出舒緩而有節奏的“吱呀”聲，一切都顯得那麼平靜。
但這份平靜很快便被打破了。周歡迎面快步走了進來，他的腳步比平時急促了許多，靴底落在青磚地面上發出沉悶而快速的聲響。
他的面色有些難看，眉頭緊鎖，嘴唇抿成一條線，顯然是有要緊事。
他走到許峰面前，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卻依舊掩不住語氣中的那一絲焦急與憤怒：
“師尊，弟子剛剛收到外面傳回來的訊息。從今天一早開始，縣城裡到處都在傳，說秦家家主秦山將會向您下戰書。”
“弟子一開始以為是謠言，便讓人西處去打聽，結果發現不止一處在傳，翠湖樓、城南茶館、城北賭坊，到處都是，而且內容幾乎一模一樣，顯然是有人在背後統一放訊息。弟子覺得此事非同小可，不敢怠慢，特來稟報師尊。”
聽完周歡的彙報之後，許峰那略顯渾濁的眼睛裡，陡然閃過一道寒光。
那道寒光極快，如同烏雲中一閃而逝的閃電，卻讓周歡心頭一凜。
他跟在許峰身邊多年，深知師尊露出這種眼神，意味著他己經動怒了，只是沒有表現出來而己。
許峰沒有立刻說話。
他緩緩閉上眼睛，陷入了沉思。搖椅依舊在輕輕晃動，發出單調而舒緩的“吱呀”聲，但整個院子的氣氛卻彷彿凝固了一般，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周歡垂手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良久，許峰才重新睜開眼睛。他的目光越過周歡，落在院中那棵老槐樹上，望著那些在秋風中簌簌作響的枯黃葉片，喃喃自語道，聲音低沉而冰冷，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壓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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