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這一齣,徐穗兒格外警惕起來,注視著每一個經過的庖廚,提防他們在自己的菜上動手腳。
後頭的庖廚陸陸續續的來,各種菜色看得人眼花繚亂,目不暇接。
徐穗兒收回視線去檢查自己灶上砂鍋,準備將醃篤鮮起鍋時,突然發現旁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沒蓋塞子的白瓷瓶。
她眉頭一挑,拿起來湊近聞了聞,是白醋!
如果這東西被人不小心撞倒進她的湯裡,酸味一衝,那麼,她這一鍋奶白的湯色都會結絮!
徐穗兒抬眼,遙遙望向三十二號灶臺,剛剛八號灶臺的冷盤,就是他動的手腳。
三十二號正好迎上她的視線,一臉無辜的擦著手。
徐穗兒衝他勾唇一笑,在他的視線下,將手裡的白瓷瓶揚了揚,然後把瓶身一傾,裡頭的白醋便都灑去了地下。
她看見,對方臉色微變。
嗬。
鑼響,主事的聲音傳來,“時辰到,呈菜截止,所有冷盤熱菜封紗,十位知味郎,即刻開品!”
水榭裡,十位知味郎同時起身,一人緩緩走向呈菜區。
從冷盤開始,觀,聞,入口,閉眼品嚐——
很快,輪到了徐穗兒的那道玉片魚膾。
一位知味郎挑起一片魚肉舉到眼前,午後的湖光從西面照來,穿過薄薄的魚片,在他的指尖投下一小片琥珀色的影子。
他微微一怔,送入口中,咀嚼起來。
而後又低頭看盤中,看魚片的切紋,看中心那一汪褐色的菌油。
忽然偏過頭對旁邊的同伴說了句什麼。
那人也湊過來嚐了一口,兩人對視一眼,刷刷刷在本子上記著些什麼。
不多時,輪到熱菜。
憑著食賦,十位知味郎準確的知道了眼前這口砂鍋的奶白湯菜便是宋大儒的山房食單上所記載的醃篤鮮。
而後,自然是經過了一番激烈的品嚐以及討論,顯然,品評也更苛刻,似乎抱了這麼一種態度:能被宋大儒寫進山房食單裡,憑什麼呢?總要有它的獨到之處吧?
他們吶,就是要找出它的獨到之處來。
然後,一嘗吧。
眾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驚豔。
這道醃篤鮮,確確實實擔得起宋大儒那一句——這世間最濃最鮮最見功力的湯!
品評持續了一個半時辰。
十位知味郎從五十七份冷盤到五十七份熱菜,一一嘗過,期間,清水盅的清水換了一次又一次,以作最精準的辨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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