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俏抿了抿嘴,輕輕喚了聲:“老師。”
仲九公好半天才回過神,目光對焦,看到黎俏的剎那,眼睛驟然紅了。
“丫頭來了。”
黎俏神色平靜地走到方桌前入座,倒了杯茶,“老師的手怎麼樣了?”
“好了,已經癒合了。”九公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到她對面坐下,看著黎俏推來的茶杯,眼神閃了閃,“他……真的走了?”
黎俏抬起眼皮,和九公四目相對。
這位年近花甲的老人,雖面色紅潤,但精神世界似乎垮了。
黎俏低頭倒茶,語氣淡淡,“嗯,走了,以後……應該也不會回來了。”
九公緩緩閉上眼睛,良久才自嘲般哂笑,“走了好,走了好啊。丫頭,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黎俏覷了眼九公,彎唇笑問,“知道什麼?雖然當時讓他離開南洋沒有跟老師商量。
不過……我和他做的交易,也不至於讓他太吃虧。
我不知道你們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可是他傷過你,對我而言就是隱患。”
話音落定的剎那,九公倏地抬眸,目光晦暗不明,“他……沒跟你告訴你嗎?”
“告訴我什麼?”黎俏似是很詫異地挑起眉梢,放下茶壺就端著杯子抿了一口,“我和他不動手就算好的了,您還指望他能和我心平氣和地聊天?”
九公有些難以置信,卻也顯見地鬆了一口氣。
其實在昨天,他就接到了屠安良打來的電話。
除了辱罵和諷刺,在結束通話之前,屠安良對他說了這輩子的最後一句話,“屠仲,我會永遠恨你,但凡人生可以重來,我寧願沒有出生在屠家,寧願……你不是我的父親。”
屠安良沒有說他去了哪裡,而這通電話,大概也是他們父子此生最後一次的聯絡。
他能感覺到,屠安良仍然恨他,雖沒有釋懷,卻選擇了放下。
此時,九公一瞬不瞬地看著黎俏,心裡五味陳雜的情緒讓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黎俏沒有在拳館停留太久,出門前,她回頭看著九公,依舊面帶尊重,語氣平緩,“老師,都過去了。”
廂房的門開了又關,仲九公坐在桌前,頃刻間淚如雨下。
傅家拳館門前,墨色的夜空似乎壓著雲團,傅律亭看著她包紮的右手,“九公沒事吧?”
“沒事,麻煩已經解決了,他如果想回去,就讓他回吧。”
傅律亭沒說什麼,點頭應允。
黎俏和他道謝後鑽進了車廂,轉眼車子就匯入了主路的車流。
……
回程的路上,黎俏分神看著自己的手背,片刻後找出藍牙耳機,給夏思妤打了通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