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這裡被困的時間,讓他比任何人都更瞭解這些“鄰居”的習性——它們的狡猾,它們的組織性,尤其是那隻首領驚人的力量、智慧以及睚眥必報的兇殘。
“船長!堅持住!我們救你出來!”韓立激動得聲音發顫,眼眶發熱。找到卡洛斯,不僅僅是找到一個活生生的希望象徵,更是找到了一座在黑暗海洋中可能指引方向的燈塔,一個能在絕境中分擔壓力、提供真正專業意見的支柱。
“路徑!怎麼靠近你?”林越的回應簡潔如電報,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卡洛斯周圍的環境。感懷與寒暄必須留給生還之後,此刻每一秒都浸泡在致命的危險裡。
卡洛斯立刻明白了林越的意思,他艱難地動了動被長期困鎖而僵硬的身體,抬起枯瘦但骨節分明的手臂,沒有指向正下方垂首的水面,而是指向了平臺左側下方,一個被幾塊凸出礁石半遮掩、燈光之前未曾仔細照射的區域。
“看到……那塊……顏色稍淺的岩石嗎?後面……有緩坡……通水邊……有條……很窄的‘路’……”他喘息著,每一個詞都消耗著寶貴的體力,但指示異常清晰,“可以從那裡……繞到我……下方……但要快……槍聲……嚇不住……它多久……”
他的意思再明確不過:存在一條隱蔽的、可以接近他所在縫隙下方的路徑,但這條路徑狹窄險峻,且完全暴露在平臺上方血猴首領和周圍猴群的攻擊範圍內。機會視窗極其短暫,一旦那隻首領從對獵槍和墜石的驚愕中恢復過來,或者判斷出人類的真實意圖,救援將變成自殺式的衝鋒。
時間,成了最奢侈的消耗品,也是唯一的通行證。
“雷烈,持續保持威懾!目標不是它身體,是它周圍的環境,讓它覺得攻擊會帶來不可預測的危險!韓立,探照燈分一束,給我照亮船長指的那片區域和路徑!我要看清每一個落腳點!”林越的大腦如同超頻運轉的計算機,瞬間將卡洛斯提供的資訊、眼前的地形、敵我態勢整合,一個極度冒險但可能是唯一可行的救援方案在電光火石間成型。“戴維!船上最粗最長的纜繩,系在我腰上,打水手結,要能快速解開!蘇拉,阿菲,你們的任務是眼睛!盯死水面和兩側所有可能撲下來的血猴,尤其是那些試圖繞後或從高處跳下來的!提前預警!”
“林越!那條‘路’太危險了!上面就是那怪物,旁邊全是猴子!讓我去!”雷烈一邊緊張地盯著再次開始焦躁踱步、尋找時機的血猴首領,一邊低吼道。他寧願自己承擔這份風險。
“不行!你的槍是唯一能暫時壓制它的東西!換人效果立減!”林越斬釘截鐵地否決,語氣沒有絲毫轉圜餘地,“戴維要控船和協助,韓立要控燈,只有我最快!”他的目光掃過臉色蒼白的蘇拉和緊抿嘴唇的阿菲,最後落在戴維迅速取來的纜繩上,“這是命令!執行!”
沒有時間猶豫,沒有空間爭論。每一秒的拖延,都在消耗卡洛斯船長殘存的生命力,也在消磨那脆弱的威懾效果。
雷烈狠狠一咬牙,再次對著血猴首領側方一塊鬆動的巖壁扣動扳機!轟!碎石飛濺,逼得那巨獸再次惱怒地閃避咆哮。韓立滿頭大汗,竭力操控探照燈,分出一束相對集中的光柱,精準地打在卡洛斯所指的那片區域。燈光下,眾人看清了:那確實是一片被水流沖刷得相對平整、顏色略淺的石灘,與水面相接。
從石灘邊緣,一條極其狹窄、溼滑、傾斜角度很大的岩石褶皺,如同天然的棧道般,向上蜿蜒,隱蔽在幾塊巨石的陰影后,其盡頭,似乎正好位於卡洛斯所在縫隙的下方不遠處。
戴維手腳麻利地將一根浸過油、相對堅韌的粗纜繩飛快地在林越腰間繞了幾圈,打上一個複雜但危急時刻可以快速抽解的水手結,另一端牢牢拴在船首最堅固的繫纜樁上,並留下足夠的冗餘長度。阿菲沉默地將她那把磨得異常鋒利的魚叉遞到林越手中,冰冷鋼柄傳遞著無聲的支援。蘇拉則死死抓住船舷,指節繃緊,目光一瞬不瞬地追隨著林越。
林越最後看了一眼平臺上那隻因反覆被挑釁而陷入狂怒邊緣、不斷用利爪刨抓岩石、發出震天吼叫的血猴首領,又深深望了一眼縫隙中那雙充滿了絕境求生意志、此刻也隱隱透出擔憂的眼睛。
下一刻,他動了!
沒有助跑,純粹依靠腰腿瞬間爆發的力量,他如同瞄準獵物的魚鷹,從船舷向著那片被照亮的淺色石灘縱身躍去!
身體在空中劃過一道緊繃的弧線,“砰”地一聲,軍靴重重踏在溼滑的石灘上,濺起水花。巨大的衝擊力讓他膝蓋微曲,但強大的核心力量讓他瞬間穩住,毫不停頓,腳尖一點,身體如同離弦之箭,沿著那條狹窄得僅容半隻腳橫放的岩石褶皺向上疾衝!溼滑的苔蘚和海水讓每一步都充滿風險,但他彷彿完全無視了地心引力和腳下的深淵,動作流暢而精準,如同早己演練過千百次。腰間的纜繩隨著他的衝刺,從他身後迅速抽出,在岩石上摩擦發出“簌簌”的響聲。
幾乎在他踏上那條致命小徑的同一剎那,平臺上的血猴首領終於徹底失去了最後一絲剋制!獵物竟然敢在它眼皮底下、沿著它的“領地”路徑衝鋒,這無異於最首接的羞辱和宣戰!它那龐大的身軀猛地向前一伏,後肢爆發出恐怖的力量,整個身體如同出膛的炮彈,裹挾著令人窒息的腥風,從數米高的平臺上一躍而下,巨爪張開,獠牙畢露,猩紅的眼睛裡只剩下將林越撕成碎片的瘋狂殺意!這一撲,勢若雷霆,覆蓋範圍極大,幾乎封死了林越上方所有閃避空間!
“林越!!”船上的蘇拉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你他媽的——看這兒!!”雷烈目眥欲裂,狂吼聲中,獵槍第西次噴吐出致命的火焰!這一次,他不再射擊環境,而是將剩餘的霰彈,以極高的射角,幾乎是迎著血猴首領撲擊的正面軌跡,轟了出去!
噗噗噗!密集的鋼珠大部分撞擊在血猴首領厚實的胸腹和前肢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幾簇毛髮被打得紛飛,少數幾顆甚至嵌入了它相對脆弱的鼻吻部位!雖然依舊無法造成致命重傷,但那迎面而來的、灼熱的、充滿痛感的衝擊,顯然超出了它的預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