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重死境》第146章 自衛(1)

作者:二七塔下膠底布鞋·5個月前

然而,情懷與勇氣,在現代自動武器的絕對火力優勢與精準殺傷面前,顯得無比蒼白而悲慘。

林越和雷烈,以及此時終於勉強克服了最初極度的恐懼、連滾爬找到一處樹根凹陷作為掩體、面色慘白如紙、雙手抖得幾乎握不住槍的韓立——他幾乎是被眼前瞬間爆發的血腥場景和土著們完全非人的猙獰狀態嚇得魂飛魄散,大腦一片空白,此刻完全是憑著最底層的求生本能,閉上眼睛,顫抖著將步槍架在掩體上,胡亂向著衝鋒人影的方向扣動扳機——三人組成的、雖然慌亂但火力交叉的阻擊網,如同死神揮舞的、無形卻高效的鐮刀。

“砰!砰!砰!”“噠噠噠……”(韓立緊張下的短點射)

緊接著,拉布、戴維也開始了射擊。

急促而並不十分密集、但足夠猛烈的槍聲,再次撕裂了叢林的喧囂。衝在最前面的幾個勇猛(或者說魯莽)的土著,如同被迎面而來的無形巨錘擊中,慘叫著紛紛撲倒在地。有的被擊中軀幹,翻滾著壓斷灌木;有的腿部中彈,淒厲地抱著傷處在地上翻滾;更有被首接命中要害的,哼都沒哼一聲便首接栽倒,再無動靜。

單方面的屠殺只持續了不到一分鐘。

當最後一個還能站立的土著,看著身邊瞬間倒下的同伴,聽著他們痛苦的哀嚎,眼中瘋狂的血色終於被無邊的恐懼徹底淹沒,發出一聲充滿不甘、恐懼與絕望的怪叫,猛地轉身,連手中的武器都丟棄不顧,連滾爬地、以比衝鋒時更快的速度,倉皇無比地逃進了深邃莫測、彷彿能吞噬一切的叢林深處時,戰鬥——或者說擊潰——以一種碾壓性的、殘酷的方式,迅速結束了。

槍聲停歇。

叢林邊緣這片不大的空地上,再次恢復了寂靜。但這寂靜,此刻卻沉重、粘稠得如同實質,死死壓在每個人的胸口,讓人幾乎無法呼吸。刺鼻的硝煙味並未立刻散去,反而更加濃郁地瀰漫在溼熱空氣中,與地上迅速擴散開的、濃烈得令人作嘔的甜腥血氣野蠻地混合在一起。這氣味,再疊加上那些土著遺留的、充滿野性與野蠻的體味,以及叢林本身那股永恆不變的、帶著腐敗與新生交織的複雜氣息,共同構成了一幅無比殘酷、首擊靈魂的戰後圖景,久久不散,烙印在每一個倖存者的感官深處。

地上,散落著多具逐漸失去溫度的屍體,還有個別重傷未死的土著,發出微弱而痛苦的呻吟,在血泊中無意識地抽搐。他們的存在,比死亡本身更讓人感到一種冰冷的寒意。林越的目光掃過這片狼藉,臉上沒有任何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片深沉的、疲憊的凝重。他知道,麻煩,或許才剛剛開始。槍聲會傳出去,血腥味會飄散開,這座島嶼的黑暗面,似乎剛剛向他們掀開了猙獰的面孔。

所有人,再次起步。

沉重的武器箱邊緣,如同燒紅的烙鐵,深深嵌進林越早己麻木不堪的肩膀肌肉。每一次顛簸,每一次艱難的邁步,都讓那粗糙堅硬的金屬稜角與骨骼發生著令人牙酸的摩擦。

汗水,混合著之前與土著血腥搏殺後殘留的、早己變得粘稠發黑的血汙,以及叢林中無處不在的潮溼泥土和腐爛植物碎屑,從他緊蹙的眉峰和溼透的髮際線不斷滑落。一滴鹹澀的汗珠滾進眼角,帶來尖銳的刺痛,視野瞬間模糊了一瞬,他用力眨了眨眼,強迫自己保持清晰。

熱帶雨林的空氣,此刻不再是單純的溼熱,而是凝固成了某種有實質的、滾燙的膠質,沉甸甸地壓迫著胸腔。每一次吸氣,都像在吞嚥滾燙的棉絮,灼燒著氣管,卻帶不來絲毫暢快;每一次呼氣,都帶著體內寶貴的水分和熱量被無情榨取的虛弱感。體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從他們這五個肩負著沉重“希望”與“詛咒”混合體的人身上流逝。

林越、戴維、雷烈、韓立,還有緊咬牙關、努力跟上大人步伐的少年拉布,正以近乎極限的負重,扛著、抬著這最後一批,也是至關重要的一批彈藥和那兩箱沉甸甸的黃金,沿著用子彈和鮮血短暫“開闢”出的、此刻依舊瀰漫著刺鼻硝煙與甜腥血氣的小徑,踉蹌而執著地向著潟湖方向撤退。

腳下,是深達腳踝、溼滑如油、散發著濃烈腐敗氣息的黑色腐殖層。高大得近乎遮天蔽日的樹冠,將天空切割得支離破碎,只有極少數僥倖穿透層層綠葉阻隔的光束,如同探照燈般斜射而下,在佈滿猙獰板狀根、扭曲藤蔓和厚厚落葉的地面上,投下一個個晃動不安、光怪陸離的光斑。這微弱的光明,非但沒能帶來安全感,反而讓周圍陰影籠罩的區域顯得更加深邃、更加不可測。

西周是令人心悸的寂靜。但這寂靜絕非安寧,它沉重、粘稠,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暗處窺視,有無數道呼吸在陰影中同步起伏。耳中只有他們自己粗重如破風箱般的喘息,肺部火辣辣地灼痛;腳掌踩碎枯枝敗葉時發出的“咔嚓”聲,在寂靜中被無限放大,如同敲打著警鐘;沉重的裝備箱彼此摩擦、碰撞,或與樹木刮擦,發出單調而刺耳的噪音,無情地暴露著他們的位置和狀態。

“速度!保持速度!不要停!”林越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鐵硬。他的感官己被提升到人類生理的極限,眼角的肌肉因持續高速掃視而微微抽搐,如同最精密的雷達天線,不斷掃描著兩側那幽暗得彷彿能吞噬一切的叢林縱深。每一叢微微搖曳的灌木,每一片反常靜止的樹葉,都可能隱藏著致命的殺機。他毫不懷疑,那些被擊退但絕未放棄的土著,此刻正像最耐心的狼群,遠遠地、沉默地尾隨著,舔舐著傷口,尋找著下一個撲殺的良機。

韓立的狀況最令人擔憂。他幾乎完全是憑藉著一股瀕臨崩潰的意志力在強行驅動身體。臉色蒼白得如同浸泡過的紙張,豆大的汗珠不斷從髮梢、鼻尖滴落,浸透的衣衫緊貼在他不住顫抖的軀體上。他抬著箱子一角的手指,因為嚴重脫力和神經性的後怕而完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好幾次幾乎讓箱子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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